三皇子林靖远来的时候,衔云宫正飘着淡淡的杏仁香。
青砚刚把新沏的茶端上桌,就见殿外太监高声通报,林疏棠捏着五彩绳的手顿了顿,示意知盈躲到屏风后。
她不想让三皇子的算计扰了这孩子的清净。
雪团像是提前察觉到什么,从林疏棠腿上跳下来,弓着背贴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皇姐近日倒是清闲,还陪着四皇妹玩这些小玩意儿。”
林靖远迈着方步进来,身上穿的石青色锦袍绣着暗纹牡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林疏棠起身行礼,语气平淡:“三皇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衔云宫?”
她没让坐,也没提知盈,只垂着眼,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里的纸条——那是沈言送来的,上面还记着三皇子查赈灾款的事。
林靖远倒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坐到矮几旁,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牡丹糕,粉白的糕体上印着牡丹纹样,还撒了层金箔。
“昨日府里的牡丹开得正好,想着皇姐素来爱花,便让人做了些牡丹糕送来,还想请皇姐下月初三去府里赏牡丹。”
他推过一碟糕,“皇姐尝尝?这糕里加了蜂蜜,甜而不腻。”
雪团猛地跳上矮几,爪子扒着那碟牡丹糕,对着林靖远龇牙,连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靖远的脸色僵了僵,却没敢动。
他知道这猫是林疏棠的心尖宠,上次有个小太监踢了它一脚,直接被林疏棠送去了浣衣局。
“雪团顽劣,扰了皇兄的兴致。”林疏棠把猫儿抱回来。
“不过我近日确实没空,知盈的描红还没练熟,父皇也吩咐我多陪陪她,赏牡丹的事,怕是要辜负皇兄的心意了。”
林靖远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放弃:“皇姐这话说的,陪四皇妹也不急于这一日。再说,那日陈家的几位长辈也会去,皇姐是陈家的外孙女,正好跟他们叙叙旧,也好让他们知道,皇家和陈家的情分从未断过。”
这话算是把话说透了——他就是想借林疏棠的名头,拉拢陈家。
林疏棠心里冷笑,面上却没露出来,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家的长辈自有父皇招待,我一个公主,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倒是皇兄,近日忙着查去年的赈灾款,怎么还有空管赏花的事?”
她故意提起赈灾款,林靖远的眼神果然变了变:“皇姐怎么知道这事?不过是户部账目有些混乱,我帮父皇分忧罢了。”
“分忧是好事,只是皇兄也要小心,别被人利用了才好。”林疏棠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似真似假的提醒。
“去年的赈灾款是皇兄监办的,如今再翻旧账,若是查出什么问题,怕是会惹父皇不快。”
林靖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疏棠会这么直接,甚至还点破了他的顾虑。
他盯着林疏棠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皇姐倒是心细,不过这事就不劳皇姐操心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皇姐陪四皇妹了。”
说着便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屏风后的林知盈立刻跑出来,扑到林疏棠怀里,声音带着点怯意:“姐姐,三皇兄好吓人。”
林疏棠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到腿上:“别怕,有姐姐在。”她看向青砚,“刚才三皇子来的时候,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公主,”青砚压低声音,“大皇子确实和陈家的二老爷私下见了面,就在昨日下午,在城外的茶馆,聊了快一个时辰。”
“听说大皇子想让陈家支持他立储,还许了陈家不少好处,比如让陈家的公子进吏部任职。”
林疏棠的指尖顿了顿——大皇子拉拢陈家,三皇子想借她攀附陈家,说到底,都是把她和陈家当成了争权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知盈搂得紧了些:“继续查,看看陈家是怎么回应的,还有,再去查一下去年赈灾款的去向。”
“是。”青砚应声退下,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知盈轻轻的呼吸声和雪团的呼噜声。
林知盈靠在林疏棠怀里,手指轻轻摸着雪团的毛。
林疏棠的心软了软。
林疏棠突然愣了愣,随即笑了——沈言的父亲是丞相,当年的事,丞相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或许,她该找个机会问问沈言。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青砚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封信:“公主,这是丞相府送来的,说是沈公子让给您的。”
林疏棠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是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沈言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三皇子府中藏了去年赈灾的账本副本,小心。”
她捏着纸条——藏着账本副本,怕是想栽赃给别人,而她,很可能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林疏棠深吸一口气,把纸条烧了,又摸了摸知盈的头:“我们继续玩翻花绳吧,这次教你翻个蝴蝶的花样。”
知盈立刻忘了刚才的事,兴奋地拿起五彩绳,林疏棠的指尖穿梭在绳子间,眼里却没了刚才的笑意。
她必须尽快找到真相。
窗外的牡丹开得正艳,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粉色的雪。
这美丽的景象下,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