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陨石洞回书店的路，林风走得比来时从容。掌心的伤口被阿风用干净的布条裹好，虽还隐隐作痛，心里却松快了不少——守脉会的出现像道岔路，原本以为是险途，走近了才发现，竟是条能并肩走的道。
刚到巷口，就见周老头蹲在书店门口，手里捏着个竹编的蝈蝈笼，见他们回来，赶紧站起来：“可算回来了！邻县的苏小子和老七来了，在店里等半天了，说有急事。”
林风心里一紧，快步推门——店里果然坐着苏明远和老七，两人都没喝茶，正围着柜台前的旧书架打转，老七手里还拿着根细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盖在镇邪牌上的棉布。
“你们怎么来了？”林风走上前，见两人都没受伤，才放了心。
苏明远转身，手里捏着张纸条：“守脉会的人送我们回来的，说你去陨石洞了。这是陈默留在客栈的，他们搜房时找到的，让给你。”
纸条是张普通的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冷硬：“三日后，码头见，论阵基事，勿带他人。”
“他想单独见你？”阿风皱起眉，“会不会是陷阱？”
老七凑过来看了眼纸条，突然笑了：“这字看着板正，其实藏着慌——你看‘勿带他人’这几个字，墨水都洇了，说明写的时候手在抖。他不是想设陷阱，是怕守脉会的人拦着，想跟你说真话。”
林风捏着纸条，指尖摩挲着纸边。陈默虽是守脉会的人，却和顾姓男人不一样，他藏着事，上次去书店翻《论语》，未必只是为了找暗号。
“我去见他。”林风说，“他知道阵基的事，说不定还知道祖父没说的隐情。”
冷轩点头：“我跟你去码头，在暗处等着，有事就喊。”
正说着，苏明远突然拍了拍柜台：“对了，我带了新采的还魂草，鲜的，榨了汁装在瓷瓶里，你收着——顾先生说十年后加固阵基要用，提前备好总没错。”他从背包里掏出个青瓷瓶，放在柜台上，瓶里的汁液是碧绿色的，透着清润的光。
林风收了瓷瓶，心里暖烘烘的。老七则从怀里掏出个小木头人，递过来：“这个给你，我新做的机关人，拧上弦能走，无聊时解闷。”木头人穿着小布衫，脸上画着笑眯眯的眉眼，憨态可掬。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书店里，照得旧书脊上的灰尘都亮闪闪的。老七缠着苏明远讲邻县药庄的事，阿风蹲在炉边烤红薯，冷轩靠在书架旁翻着本旧兵法，林风则走到柜台后，拿出那本夹着祖父照片的《论语》。
他轻轻翻开书页，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之前竟没注意，书脊里藏着个夹层。林风小心地拆开书脊，里面掉出张折叠的宣纸，是祖父的笔迹，墨迹已经发淡，却依旧清晰：
“吾孙林风亲启：当你见此信时，想必已遇守脉会之人。锁脉阵一事，非我不告，是怕你知后负重。阵基与星核相生，星核若失，阵基必散；阵基若毁，星核亦灭。守脉会虽为护阵而来，却藏着桩旧事——当年顾修远之父，曾与七大家族勾结，想借阵基引邪物出战，后被我与顾修远阻止，此事他未对后人言，你需当心。
陈默乃顾修远之孙，他知此事，故对守脉会存疑。你见他时，可提‘民国三十七年，黑石旁的还魂草’，他自会信你。
祖父林景年 留”
林风捏着宣纸，手微微发颤。原来守脉会还有这样的旧事，顾姓男人没说，陈默却记着——他不是不信林风，是不信守脉会。
三日后清晨，林风独自去了码头。春汛刚过，码头的水涨得满，几只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夫们蹲在石阶上抽烟，聊着今年的收成。林风按照纸条上的约定，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手里捏着那本《论语》。
日头升到半空时，陈默才来。他换了件浅灰的布衫，没提皮箱，手里只拿着个旧信封，走到林风面前，开门见山：“你祖父的信，你看了？”
林风点头：“看了。民国三十七年，黑石旁的还魂草。”
陈默的肩膀颤了颤，从信封里掏出张照片——和守脉会本子里的照片不一样，这张是祖父和顾修远蹲在黑石旁，手里捧着株还魂草，顾修远正指着草叶说话，祖父在点头，两人身后站着个年轻人，是年轻时的陈默父亲。
“这是我父亲藏的。”陈默声音发哑，“他说当年顾修远阻止了勾结，却没说七大家族许了他什么——阵基里藏着‘地脉精元’，能让人延年益寿，顾修远没要，可守脉会其他人未必不动心。”
林风心里一沉：“你是说，现在守脉会有人想打地脉精元的主意？”
“是。”陈默点头，“会长年纪大了，底下有人急着上位，说要‘取精元补阵’，其实是想私吞。我找阵基，是想先找到精元的位置，藏起来——它在阵基中心，得用守印人的血才能引出来，我做不到。”
他从信封里掏出张地图，递过来：“这是精元的分布图，你收好。千万别让守脉会的其他人知道你有这图，他们要是知道你能引精元，会比七大家族更狠。”
林风接过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陨石洞底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小字：“精元需以镇邪牌引，忌铁器。”
“那你怎么办？”林风问，“你告诉了我，守脉会的人不会放过你。”
陈默笑了笑，是释然的笑：“我早就想好了，说完这些就离开，去南边找沈小姐——她药铺旁边有处老宅，我祖父当年在那住过，安全。”他顿了顿，看着林风，“你要好好守着阵基，也守着自己。别像我父亲，守着秘密过了一辈子，累。”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回头，背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人流里。林风捏着地图，站在柳树下，风拂过水面，带着水汽的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回书店的路上，林风买了串糖葫芦，是镇上老张头做的，裹着晶莹的糖衣，甜得很。刚走到巷口，就见苏明远和老七背着背包往外走，周老头站在门口送他们。
“你们要走？”林风赶紧上前。
“药庄的草药该收了，得回去了。”苏明远笑着说，“老七说要跟我学配药，往后药庄就多个人手。”老七举了举手里的药篓，嘿嘿笑：“等我配出好药，就给你们寄来。”
林风把糖葫芦塞给他们，心里有些舍不得。周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不回来了，农闲时让他们来住几天就是。”
送走苏明远和老七，书店里又恢复了安静。阿风在柜台后数着铜板，冷轩在修后院的篱笆，林风则把陈默给的地图夹进祖父的日记里，放在旧书架的夹层里——和镇邪牌藏在一起，最安全。
傍晚关店时，风铃突然响了，进来个穿绿布衫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封信，是沈小姐寄来的。信里说她在南边挺好，陈默去找她了，两人正整理祖父留下的草药种子，还说“秋天薄荷收了，给你寄新茶，这次要寄碧螺春”，信末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梳着发髻，一个戴着手帕，正蹲在地里种东西，旁边写着“我和陈默”。
林风把信折好，放在《论语》里，和祖父的信、陈默的照片放在一起。窗外的夕阳落在书页上，暖黄的光，像祖父当年看他时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陈默说的“别累着”。或许守护本就不该是累的事，是像这样：有人送还魂草汁，有人做机关人，有人寄新茶，有人在暗处守着，有人把秘密告诉你，也有人陪你一起藏秘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响，像谁在低声笑。书店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映在门板上，是安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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