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药庄的路,脚步轻了许多。被救下的村民大多是附近山坳里的住户,一路走一路抹眼泪,拉着林风的手反复道谢,说若不是他们,自家娃怕是真要成了血祭的祭品。林风只是摇头,目光落在苏明远肩上——他为了护一个老婆婆,被李家散落在地上的符纸燎了片皮肉,此刻正被妙手刘用草药敷着,疼得龇牙却还笑着说“没事”。
沈小姐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枚梅花符,偶尔抬头看眼前头的林风,眼神里少了先前的戒备,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冷轩凑到林风身边,低声道:“她心里怕是在琢磨,往后该去哪。沈家就剩她一个了,赵家倒了,七大家族的仇结也松了,她没个落脚处。”
林风心里一动。先前只想着解决赵老板和血祭的事,倒没顾上沈小姐的处境。他放慢脚步等她跟上,刚想开口,沈小姐却先笑了:“不用替我操心,我爷爷日记里记着,沈家在南边有处老宅,藏着些当年没来得及运走的草药种子,我打算去那边开个小药铺,不掺和这些恩怨了。”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林风:“这是我爷爷留的‘七家图谱’,记着七大家族后人的住处和软肋,你拿着。往后若是再有人打星核的主意,说不定用得上——也算我沈家,还了当年欠林家的情。”
林风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布面上绣着朵褪色的梅花,是沈家家纹。他想说句“保重”,却见沈小姐已转身朝另一条岔路走,蓝布裙角在风里飘了飘,像片要落的叶,却走得干脆,没回头。
回到药庄时,日头已斜。苏明远娘炖了锅鸡汤,香气飘满院子,大黄狗蹲在灶台边,尾巴摇得像小旗子。众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喝着热汤,没人提陨石洞的事,也没人说七大家族的余孽,可谁都知道,这安稳是暂时的。
老七捧着碗汤,突然冒出句:“那赵老板……真就被红光罩困在陨石洞里了?”
冷轩舀汤的手顿了顿:“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红光罩是星核和镇邪牌合力撑着的,林风的精血耗了不少,光罩撑不了半年。不过赵老板受了重伤,洞里又没吃的,等光罩弱了,他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苏明远娘端着碟腌菜出来,放在桌上叹道:“这世道啊,总有人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争来斗去。当年你祖父林先生就说,星核是镇物不是宝贝,可偏有人不信。”
林风想起祖父日记最后一页的话:“守印非为锁,是为开——待世人皆知‘欲’为祸,方是星核归处。”他以前不懂,此刻看着院里的烟火气,突然懂了——守护不是把星核藏起来,是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危险,知道“贪”会引火烧身。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忙着安置被救的村民,苏明远则带着林风去山里采草药,教他认哪些草能止血,哪些花能解毒。老七把沈家给的“七家图谱”抄了份副本,贴在书桌旁,时不时对着图谱琢磨“要是吴家后人来捣乱,该用什么机关制住”。阿风和冷轩轮流去邻县打探消息,回来总说“赵家的残余势力散了,没人再提星核的事”。
这天傍晚,林风在院里翻晒草药,苏明远拿着封信走过来,信封上盖着个陌生的邮戳,是从南边寄来的。“沈小姐寄的。”苏明远把信递给他,“说她在南边找着老宅了,院子里种了些草药,还附了张她种的薄荷的照片,绿油油的,看着挺好。”
林风拆开信,沈小姐的字迹清秀,说她遇着个老郎中,愿意教她认药,往后打算靠配药救人过活,还说“若你们来南边,定要尝尝我腌的梅子”。信末画了个小小的梅花,和她那枚梅花符一样。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抬头见冷轩站在竹篱笆外,正望着远处的山影。林风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夕阳落在山尖,把云彩染成金红,像极了陨石洞光罩的颜色。
“想什么呢?”林风问。
冷轩回头,嘴角难得带了点笑:“在想,等过些日子,把药庄修修,再给大黄狗搭个新窝。”他顿了顿,看向林风,“你呢?打算一直守在这儿?”
林风摸了摸怀里的镇邪牌,玉牌温温的。他想起书店角落里那个积灰的旧书架,想起第一次拿起古卷时的温热,想起祖父日记里的“守印人”三个字。
“我得回书店去。”林风说,“书店是祖上传的,也是古卷现世的地方。要是有人再找星核,最先会去那儿。我守在书店,既能盯着动静,也能给路过的人讲讲星核的故事——说不定讲得多了,就没人再打它的主意了。”
冷轩点头:“也好。我跟你回去,书店的门板旧了,我帮你修修;阿风也去,他能帮你看着店,防些小毛贼。老七……他说想跟着苏兄弟学认草药,留这儿也挺好。”
苏明远在院里听见了,举着个药锄喊:“放心!我会看好老七,不让他拆我的药柜!”
老七从屋里探出头,举着本药书反驳:“我才不拆药柜!我是想研究药柜上的雕花是不是机关!”
林风笑起来,夕阳的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松。他知道,陨石洞的封印终有弱的那天,七大家族的余孽或许还会冒出来,甚至可能有新的人听说星核,跑来争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守印”不是困住自己的枷锁,是心里的秤——知道什么该护,什么该放。重要的是,身边有这些人:会修门板的冷轩,能打小毛贼的阿风,爱琢磨机关的老七,懂草药的苏明远,还有在南边种薄荷的沈小姐。
几日后,林风、冷轩和阿风启程回小镇。苏明远和老七送他们到山外,大黄狗跟着跑了老远,直到被苏明远拉回去,还汪汪叫着不肯停。
回到小镇时,已是午后。书店的门板还关着,门楣上积了些灰,却还是老样子。林风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和他第一次发现古卷时一样。他走到角落里的旧书架旁,伸手摸了摸——书架还在,只是不再积灰,像是有人常来擦。
“我让周老头帮忙照看着的。”冷轩说,“他说偶尔来擦擦书架,怕你回来看着心烦。”
林风笑了,从怀里掏出镇邪牌,放在书架上。玉牌的光映在书架上,淡淡的,像层薄纱。他想起祖父日记最后那句话,轻声念出来:
“守印非为锁,是为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落在玉牌上,落在冷轩和阿风收拾门板的身影上。一切都像刚开始,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星核的故事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书店里的风是暖的,光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