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晨露未干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苏明远骑术利落,白马像道白影穿梭在田埂间,林风坐在身后,能闻到他药篓里飘来的还魂草清香——那味道带着点凉,混着泥土气,倒比寻常草药多了几分生机。
“再往前过片林子,就到黑松林外围了。”苏明远勒了勒缰绳,白马放慢脚步,他回头看了眼林风,“赵老板的人肯定在悬崖附近搜,咱们得绕到崖后,从缓坡下去——那里有我爹当年留下的绳梯。”
林风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镇邪牌。自昨夜从河湾村出发,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就没散过。赵老板吃了两次亏,这次必然做足了准备,绝不会只派几个手下在悬崖边守着。
身后传来老七的喊声,他骑着苏明远临时找来的矮脚马,颠得龇牙咧嘴:“苏兄弟,你说这还魂草非得长在悬崖上?平地就没处找?”
苏明远笑了笑:“这草怪得很,得吸够了陨石洞的阴气,又得晒着晨露,崖边的石缝正好合它性子。我爹说当年为采它,摔断过腿呢。”
说话间已到林边,苏明远翻身下马,将白马拴在树桩上:“步行进去吧,马蹄声太响。”众人也跟着下马,阿风把短刀别在腰后,妙手刘往药囊里塞了把解毒的草药,冷轩则摸了摸腰间——那柄守墓灵留下的长柄刀还在,只是刀身的尸毒气息淡了些。
钻进林子,光线顿时暗了几分。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能看到几株眼熟的草药,苏明远路过时会弯腰采下,塞进药篓:“这些能配止血的方子,说不定用得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隐约听到水流声。苏明远指着前方:“过了那道溪,就是崖后缓坡了。”众人加快脚步,溪边的石头湿滑,阿风扶着妙手刘先过,冷轩殿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风跟着苏明远踩在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刚到对岸,苏明远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有人。”
林风立刻屏住呼吸,顺着苏明远的目光看去——溪对岸的林子里,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像是在逼问什么。老头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只听他哑着嗓子喊:“我不知道什么还魂草!你们杀了我也不知道!”
“嘴硬!”一个粗嗓子男人踹了老头一脚,“赵老板说了,这附近就你最熟崖边的路,不说就把你扔去喂僵尸!”
林风心里一紧——是赵老板的人,竟在逼问当地村民。他刚想迈步过去,苏明远拉住他:“等等,那老头是王伯,在这林边住了一辈子,我爹采药常借他的柴刀。咱们绕到他们身后,出其不意制住他们。”
冷轩点头,对阿风使了个眼色。阿风猫着腰钻进灌木丛,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黑衣人侧面。苏明远从药篓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迷药,扔过去能让他们晕半个时辰。”
林风接过药丸,看准时机,朝着离王伯最近的黑衣人扔过去——药丸砸在那人后颈,“啪”地碎了,黑色药粉飘了他一身。那人愣了愣,突然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谁?!”粗嗓子男人猛地回头,刚举起枪,阿风突然从灌木丛里扑出来,短刀架在他脖子上:“动就杀了你!”
剩下的黑衣人慌了神,刚想举枪,冷轩已提着长柄刀冲过来,刀背拍在一人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妙手刘和老七也冲上去,一个用药粉撒向人群,一个用随身带的绳子捆人,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全被制住了。
王伯这才转过身,看到苏明远,眼睛一亮:“是明远小子?你可来了!这些人一大早就在林子里转悠,问还魂草在哪,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抓我……”
“王伯您没事吧?”苏明远扶着他,“我们就是来采还魂草的,您知道崖后缓坡的绳梯还能用吗?”
王伯点头:“能用能用,我上月还去检查过,就是绳子磨得有点薄,你们小心些。”他指着崖边的方向,“从这边走,绕过那棵歪脖子松,就能看着绳梯了。”
谢过王伯,冷轩和阿风把昏迷的黑衣人拖进灌木丛藏好,众人跟着王伯往崖边去。绕过歪脖子松,果然看到道粗麻绳梯挂在崖壁上,绳子是新换的,只是末端的木梯有些朽了。
“我先下去探探。”阿风抓住绳梯晃了晃,确认结实后,踩着木梯往下爬。崖壁陡峭,石缝里长着些杂草,风一吹晃得人眼晕。阿风爬了约莫十丈,朝上面喊:“安全!下来吧!”
苏明远让林风先下,自己跟在后面:“抓稳绳子,别往下看。”林风应着,双手握紧麻绳,一步步往下挪。绳子勒得手心发疼,他不敢低头,只盯着前面阿风的脚跟,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爬到一半,苏明远突然喊:“停!看左边石缝!”林风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石缝里长着几株翠绿的草,叶片呈针状,顶端开着细碎的白花,正是还魂草!
“就在这儿!”苏明远眼睛一亮,腾出一只手去采。可石缝太窄,他身子往外探了探,脚下的木梯突然“咔嚓”响了一声,竟裂了道缝。
“小心!”林风伸手想去拉他,苏明远却已稳住身子,指尖够到还魂草,轻轻一拔就采了下来。“拿到了!”他把草塞进药篓,笑了笑,“没事,这木梯看着朽,承重还够。”
继续往下爬了会儿,终于到了崖底。这里比上面平坦些,散落着些碎石,远处就是陨石洞的入口,光罩还亮着红光,看着比之前更稳固了。
“先配药吧。”苏明远蹲下身,从药篓里拿出还魂草,又掏出几味草药——有晒干的艾叶,有磨成粉的黄连,还有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首乌,得用陨石洞的泉水泡着捣。”
林风四处看了看,崖底有处泉眼,泉水清澈,正往外冒着凉气。他用随身带的水壶灌了些水,递给苏明远。苏明远将草药放在石板上,用石块捣成糊状,又加入还魂草碎叶,最后倒进泉水,搅成了墨绿色的药汁。
“这就能解尸毒?”老七凑过来看,“看着跟泥浆似的。”
“得敷在伤口上,再喝一小口。”苏明远把药汁倒进个小瓷瓶里,“沈小姐中了尸毒,要是能把这药送过去,说不定能让她醒过来——她要是醒了,说不定能知道赵家更多底细。”
林风想起那个在木屋外中了尸毒的沈小姐,她虽是七大家族后人,却未必和赵老板一条心。要是能拉拢她,倒是能少个敌人。
正说着,突然听到崖上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说话。阿风立刻躲到石块后,探出头往上看,很快缩回来:“是赵老板!带了二十多个人,正往下爬绳梯!”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冷轩握紧长柄刀:“先躲进陨石洞!光罩能挡他们!”
“不行!”苏明远摇头,“光罩只挡邪气,不挡人。咱们进去了就是瓮中捉鳖。”他指着崖底另一侧的山洞,“那是个风洞,通往后山,咱们从那走!”
众人立刻往风洞跑。风洞不大,洞口只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风“呼呼”地刮,带着股沙土味。刚跑进洞,就听崖底传来赵老板的声音:“人呢?还魂草肯定被他们采走了!给我搜!”
林风回头看了眼,赵老板正站在崖底,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罗盘,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的人正四散开来,往风洞这边搜来。
“快走吧!”妙手刘推了林风一把。风洞里的路很窄,得侧着身子走,偶尔有碎石掉下来,砸在头上生疼。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透出光亮,是风洞的出口,外面是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
“出来了!”老七松了口气。众人刚走出风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枪声——赵老板的人追进风洞了!
“分头跑!”冷轩喊道,“到前面那片松树林会合!”
众人立刻散开,林风跟着苏明远往左侧跑,冷轩和阿风往右侧引开追兵,妙手刘和老七则往中间跑,时不时扔出些药粉阻碍追兵。
林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明远却很从容,边跑边回头看:“他们追不上的,这草地软,跑不快。”话刚说完,林风突然脚下一绊,摔在地上——是被草根绊倒了,怀里的镇邪牌掉了出来,落在草地上。
他刚想伸手去捡,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手飞过,打在地上,溅起泥土。林风抬头一看,赵老板竟追了上来,手里举着枪,正对着他:“林风!把还魂草交出来!”
苏明远立刻挡在林风身前,从药篓里掏出个东西——是之前捣药的石块,朝着赵老板扔过去。赵老板侧身躲开,枪声又响了,这次打在苏明远的胳膊上,血瞬间涌了出来。
“明远!”林风急得去扶他,赵老板趁机扑过来,一脚踩住镇邪牌:“这玉牌不错,正好给我当战利品。”
林风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石块就朝赵老板砸去。赵老板没躲,石块砸在他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反手一巴掌扇在林风脸上——林风被扇得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老板从腰后掏出把匕首,就要往林风胸口刺。就在这时,苏明远突然扑过来,抱住赵老板的腰,把他往旁边一拽——匕首刺偏了,扎在草地上。
“林风快跑!”苏明远喊道,死死抱着赵老板。赵老板怒了,回身一拳打在苏明远的伤口上,苏明远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没松手。
林风看着苏明远胳膊上的血,看着他咬着牙坚持的样子,突然想起祖父日记里的话——“总有人愿意站出来,守着心里的那点光”。他捡起地上的镇邪牌,紧紧握在手里,掌心的守印印记开始发烫。
“赵老板!你看那是什么!”林风突然朝赵老板身后喊。赵老板下意识地回头,林风趁机冲过去,用镇邪牌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赵老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苏明远松了口气,也跟着瘫坐在地上,胳膊上的血还在流。林风赶紧撕下衣角,帮他包扎伤口:“你怎么样?”
“没事……”苏明远喘着气笑了笑,“你这一下够狠的。”
远处传来冷轩的喊声:“林风!苏兄弟!你们没事吧?”林风抬头一看,冷轩和阿风他们跑了过来,追兵已经被甩开了。
赵老板躺在地上,还没醒。阿风想把他捆起来,林风摇摇头:“算了,把他的枪拿走,让他在这醒着吧。”他看了眼远处的陨石洞方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赵家的人肯定还会来。”
苏明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去我家吧,我家在邻县山里,有个药庄,安全。正好把解尸毒的药配完,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众人点头,搀扶着往草地深处走。林风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赵老板,心里清楚——这一拳只是暂时的,他和赵老板,和七大家族的旧怨,还远远没了结。
但此刻阳光正好,草地里的野花在风里摇,苏明远胳膊上的包扎虽简陋,却透着股韧劲。林风握紧手里的镇邪牌,突然觉得,哪怕前路再难,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