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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张极站在"临界点"当代艺术馆前，抬头望了望这座由旧工厂改造的建筑。粗糙的红砖外墙与内部光洁的玻璃形成强烈对比，正如他对朱志鑫的印象——表面轻浮，内里却藏着令人意外的深度。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大步走进展厅。里面一片忙碌景象，工作人员正在悬挂画作、调整灯光。而朱志鑫站在中央，手持平板电脑，正在与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激烈讨论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微微有些乱，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的样子与泳池边那个慵懒的艺术玩家判若两人。

张极故意放重脚步，朱志鑫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张先生？"朱志鑫快步走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还没对外开放。"

"我知道。"张极从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极光投资最近对艺术领域很感兴趣，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展览，也许能找到合作机会。"

朱志鑫接过名片，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巧？就在我们急需赞助的时候？"

"商场如战场，情报很重要。"张极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很有特色，但灯光似乎有些问题？"

朱志鑫挑眉："你还懂展览灯光？"

"不懂。"张极坦然承认，"但那边那幅画的打光让它看起来像超市促销广告。"

朱志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突然笑出声："苏晓雨！把那组静物的色温调到3000K，再加个柔光罩！"然后转向张极，眼中闪烁着新的兴趣，"看来你不只是个会买股票的金融男。"

接下来的两小时，张极发现自己意外地沉浸在这场"突击考察"中。朱志鑫带着他穿梭于各个展厅，讲解每件作品的创作背景和展览理念。他的语言生动而不做作，时而严肃时而幽默，完全颠覆了张极对艺术圈人士的刻板印象。

"这件作品看起来像是随便泼洒的颜料。"张极停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

朱志鑫站到他身边，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艺术家花了六个月时间，每天站在画布前八小时，直到找到最完美的'一泼'。看似随意，实则是极度控制的结果。"

"听起来像某种隐喻。"张极转头，发现朱志鑫正凝视着他，目光深邃。

"所有好艺术都是隐喻。"朱志鑫轻声说，"就像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张极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悸动。就在这时，朱志鑫的手机响了。

"抱歉，必须接。"他看了眼屏幕，走到一旁。

张极假装欣赏画作，耳朵却捕捉着朱志鑫的对话片段。

"不，那个墙面必须保留纯白色...赞助商的要求？告诉他们要么接受我的方案，要么撤资...对，我就是这么固执。"

挂断电话，朱志鑫走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金融大亨对当代艺术的突击检查还满意吗？"

"出乎意料的精彩。"张极诚实地回答，"不过我对那个角落的装置艺术有些疑问。"

朱志鑫眼睛一亮："真的？大多数金主只会说'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我更好奇它想表达什么。"张极指向那个由破碎镜面和生锈铁链组成的作品。

朱志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隐蔽的小艺术馆。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刻着"白盒子"三个字。

"这里是？"张极问。

"真正的艺术爱好者才知道的地方。"朱志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门卫，"今天有个很特别的展览。"

馆内空间不大，但布置精巧。展出的是一系列以"束缚"为主题的前卫作品。朱志鑫像个兴奋的孩子，拉着张极从一件作品跑到另一件，讲解每位艺术家的风格和创作背景。他的专业知识让张极刮目相看，而他对艺术纯粹的热爱更是令人动容。

"这件，"朱志鑫停在一个看似简单的铁丝网作品前，"看起来普通，但当阳光照射时，墙上的影子会形成一首完整的诗。艺术家花了三年时间计算每个网眼的形状和角度。"

张极注视着朱志鑫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有种冲动想亲吻这个对艺术如此痴迷的人。但他只是说："你讲解得比专业导览还好。"

"因为我真的在乎。"朱志鑫轻声说，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补充道，"我是说，比起那些只关心拍卖价格的收藏家。"

他们逛完所有展厅时，天已经黑了。张极看了看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下午都没有查看手机——这对工作狂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饿了吗？"张极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朱志鑫歪头看他："这么容易就想约到我？"

"那要怎样才肯赏脸？"张极笑着问。

朱志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完成三个任务。第一，去对面那家古董店帮我取个包裹；第二，陪我走到河边看夜景；第三..."他凑近张极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告诉我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张极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恢复镇定："第一个任务太简单了。"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回来。朱志鑫当着他的面拆开——是一支古董钢笔。

"展览开幕时签售用的。"朱志鑫解释道，"限量版画配上亲手签名，能多卖30%的价格。这就是艺术市场的现实。"

他们沿着河边漫步，夜色中的城市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宛如流动的星河。朱志鑫靠在栏杆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问，"为什么真的来看展览？"

张极也靠在栏杆上，肩膀几乎碰到朱志鑫的："也许我想看看工作状态下的你是什么样子。"

"然后呢？符合预期吗？"

"超出预期。"张极转头看他，"你谈起艺术的样子...很迷人。"

朱志鑫笑了："这就是你的第二个任务奖励？甜言蜜语？"

"不。"张极突然认真起来，"这是我今天第一个完全诚实的话。"

朱志鑫的表情微微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张极读不懂的情绪。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落下雨滴，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该死！"朱志鑫抓起张极的手，"快跑！"

他们在雨中狂奔，最后躲进一家已经关门的咖啡馆的屋檐下。两人都湿透了，朱志鑫的黑毛衣吸了水变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张极无法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朱志鑫喘着气，却带着笑意。

"你头发上有片树叶。"张极伸手想帮他拿掉。

朱志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第三个任务还没完成呢。"

"什么？"

"你还没说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张极望着朱志鑫被雨水打湿的脸庞，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因为寒冷微微发红。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冲动，不再思考后果，不再计算得失。

"这个。"他低声说，然后倾身吻了上去。

朱志鑫的嘴唇冰凉却柔软，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回应了这个吻。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加急促。张极的手插入朱志鑫湿漉漉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朱志鑫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张极想说些什么，但朱志鑫已经转身看向雨幕："雨小了，我们回去吧。"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共撑一把伞，却都沉默不语。那个吻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什么，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到达酒店大堂，朱志鑫突然说："明天我还有个会，先上去了。"没等张极回应，他就快步走向电梯。

回到自己房间，张极站在淋浴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朱志鑫被雨水打湿的面容。他拿起手机，看到三条工作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却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通讯录，手指悬在"朱志鑫"的名字上方。

最终，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林妍？明天有空喝咖啡吗？"

与此同时，在隔壁套房，朱志鑫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一个叫"马克"的联系人上方徘徊。最终，他按下了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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