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蓝颜祸水

那也是个凉爽的夜晚，医院综合楼的南门入口亮着惨白的灯，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小的江陵捧着一罐折满五颜六色纸星星的玻璃罐，罐身还印着他用彩笔涂抹的爱心。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就冲了过来。

江陵被撞得一个踉跄，手一抖。

“砰——”

玻璃罐从他颤抖的手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彩色星星混着锋利的碎玻璃散了一地。

江陵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匆匆走进楼内，耳畔的救护车鸣笛声、器械碰撞声、大人的啜泣声混在一起。

他的母亲终究还是没能救回来。

父亲因为公司紧急调遣要去外地，来不及安顿他，便把他托付给了姨妈。

童年的漫漫长夜，江陵大多是一个人度过的，没人听他讲学校的趣事，没人陪他去游乐场玩，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各个角落里看书。

课本、名著、旧杂志，凡是能找到的带文字的纸页，都成了他的慰藉，能让他暂时忘掉孤独，也能让他好像拥有了无数个不一样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他的读书成绩格外优异，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

可那些代表荣誉的纸片，从来没等来过父亲的驻足。

江父总在电话里说工作太忙，忙着赶项目、忙着谈合作，忙着在外地扎根，一次次错过他的家长会，错过他的生日，也错过了他从矮矮小小长到能独自撑起一片天的所有成长。

“喂！”

安真真见江陵不知不觉地走了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神秘兮兮地扬了扬下巴，故意吊着嗓子。

“你们看我手上有什么？”

李月婵的目光先掠过安真真的手，又落回江陵微怔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在那一刹那，她竟从江陵身上感受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孤独。

明明站在身旁，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江陵回过神，眼底残存的恍惚迅速褪去，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抬眸看向安真真对着自己的手掌，依旧沉默不语，只等着她揭晓答案。

“未来！”

安真真忽然拔高了声音，眉眼弯成了月牙，掌心微微合拢，又猛地张开。

“只要我相信我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一切就都可以改变，就算是选择，那也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毕竟生命本就是一场奇迹！”

李月婵呆愣愣地看着安真真，看着她眼里盛着的、比路灯还亮的光，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她真的像个小太阳似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自顾自地发热发光，连带着周围的人，都能被这股热气烘得暖起来。

江陵看着安真真雀跃的样子，又瞥了眼身旁李月婵柔和的眉眼，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只是眼底的沉郁，似乎淡了些许。

“走啦走啦！”

安真真没察觉到两人的异样，一把勾住两人的胳膊，拖着他们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

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和安真真书桌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在宿舍里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刚洗漱完的安真真，一屁股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彩票。

她把彩票平铺在桌面上，指尖从数字最右侧开始，轻点着纸面，嘴里跟着小声念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每数一个单位，她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后一个“亿”字时，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咧开，紧接着便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低笑，肩膀都跟着耸动。

“真真。”

一道清浅的声音突然从斜对面的床铺传来，安真真吓得浑身一抖。

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原本已经躺下休息的邱倩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栏杆上，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怎么啦？”

安真真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把彩票往睡衣内侧的口袋里塞。

邱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才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从床铺的小楼梯上慢慢下来，走到安真真的椅子旁坐下。

“你最近忙什么呢？”

安真真抓了抓头发，不敢直视邱倩的目光，表情也变得极其不自然。

“没、没忙啥呀，咋啦？”

她试图用轻描淡写盖过心底的心虚，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有事要跟你讲。”

邱倩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锁着安真真，带着不容闪躲的认真。

安真真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强装好奇地凑近，双手撑在桌沿，探着脑袋问道：“什么事？”

邱倩也不打算绕弯子，眼神沉了沉，直接明了地开口道：“你知道我喜欢江陵吧？”

安真真一愣，干笑两声，抬手挠了挠脸颊，含糊道：“看、看得出来一点点……”

邱倩眉眼间尽是冷漠，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你最近找他在干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要跟他保持距离。”

“邱邱。”见邱倩误会了，安真真连忙双手执起对方的手，急切地解释道，“有些事情吧，真不是你想象中……”

话还没有说完，邱倩就猛地抽回了手，话语间带着明显的威胁，连声音都冷了几分。

“如果你还把我们当朋友的话，就不要再纠缠他了。”

说罢，她也不看安真真错愕的表情，直接转身踩着楼梯回到了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给她留半分解释的机会。

安真真看着邱倩一动不动的背影，重重地叹息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嘴里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轻又委屈。

“真是蓝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