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李月婵总能在午休铃响后,或是晚餐后教室渐渐安静时,看到安真真的身影。
每天准时抱着一碗热乎乎地小面冲进教室,径直走向江陵的座位,然后把小面放在他桌上。
可江陵的反应始终淡淡的,要么头也不抬地说句“不用”,要么干脆把面往旁边推推,继续看自己的书,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那碗冒着热气的面。
安真真也不气馁,第二天依旧准时抱着面来,只是递面时的语气,渐渐少了最初的雀跃,多了点小心翼翼。
可得到的回应依旧是沉默或拒绝,而那些没被接受的面,最后都进了齐烁和顾铭的肚子。
在某天午休,安真真没像往常一样去买面,而是一屁股坐在江陵的位置上,胳膊重重撑着桌子,把脸埋在臂弯里,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她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侧看着李月婵,语气里满是挫败,“我从来没碰到过这样难伺候的男的!”
李月婵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了抬眼。
“他应该是不习惯平白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是不熟的人。”
“可我们都同班这么久了,怎么还叫不熟啊?”安真真皱着眉,语气更委屈了,她拉了拉李月婵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恳求,“月婵,你跟他说过话,你比我了解他,你想想办法吧?”
“我是真的没招了,再这样下去,别说让他买彩票了,我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难。”
李月婵垂眸想了想,回忆起这几天江陵桌上换过的课外书,都是些偏文学类的作品。
“要不,你换个方法。”
“他似乎很喜欢看一些课外书,不如你去问问未来的江陵,看看他那时候喜欢什么书,或者现在的江陵缺什么书,你买给他。送吃的太刻意,送书或许能让他不那么抵触。”
虽说本质都是讨好,但书比一碗面更像分享,少了点强加的意味。
“可是,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根本没有下雨打雷,我连老江的电话都拨不通。”安真真重重地叹息一声,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大半,语气蔫蔫的,“我连他喜欢看什么类型都摸不准,总不能瞎买吧?”
“万一买错了,反而更尴尬。”
话音刚落,她却像是突然抓住了新的希望。
“要不……”
“月婵,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你陪我去书店看看吧?你跟他坐得近,上课还能看见他看的书,说不定你能猜出他喜欢的类型呢!”
李月婵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指尖顿了顿,原本想拒绝的话语,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点头。
“行。”
再凉薄的心,也会向往温暖的阳光。
安真真立刻笑了,刚才的挫败感散了大半,伸手就挽住她的胳膊,带着点雀跃。
“太好了!”
两人正说着,教室后门忽然传来齐烁的声音。
“真真,你俩晚上要去干嘛啊?带上我呗!我也想去书店买本漫画!”
安真真回头瞪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
“你凑什么热闹,我们是去干正事的。”
齐烁摸了摸鼻子,不服气地嘟囔。
“去书店还分正事闲事啊……”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见安真真没理他,只好悻悻地坐回自己座位,还不忘偷偷朝这边撇了撇嘴。
傍晚的食堂挤满了人,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飘满整个空间,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两人快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安真真扒着米饭,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盘算。
“要是他接了书,我是不是就能趁机提买彩票的事了?”
李月婵喝了口温热的汤,抬眼看向她。
“先别想太多,一步一步来。”
“先让他收下书,再说其他的。”
吃完饭,两人沿着校门口的小路往书店走,傍晚的风带着点雨后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安真真还在小声念叨着各种可能,李月婵却没接话,只偶尔点头应和。
书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书架上,把书脊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楚,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油墨香。
李月婵没犹豫,径直往最里面的区域走。
“先去那边看看。”
安真真愣了愣,看着李月婵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那片书架在书店最角落,光线稍暗些,架子上摆着的大多是厚重的文学名著和社科类书籍,封面设计都简单素净,要么是纯色,要么只有寥寥几笔线条,没有半点花哨的图案。
这……
他看起来不像会看这么难的书吧?
她虽然疑惑,还是快步跟着李月婵走了过去。
李月婵走到书架前,指尖扫过一排书脊,从《战争与和平》到《百年孤独》,最后在一本封面是粉色的书前停住。
那本书名为《尤利西斯》。
她记得这本书,大概的内容是围绕都柏林一天的生活展开,文字里藏着很多对人性、对生活的细腻刻画,不像通俗小说那样直白,反而需要静下心来慢慢读,细细品。
江陵那性子,倒像是能读进去的人。
“这本怎么样?”
李月婵把书抽出来,递到安真真面前。
安真真接过书,翻了两页,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那些绕来绕去的句子,皱了皱眉。
“这书……他真的会看吗?”
“感觉好难啊,我看两页都头大。”
“试试。”李月婵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明天给他的时候,别太刻意,就说‘看你喜欢看书,刚好看到这本,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安真真抱着《尤利西斯》上下两册书,盯着李月婵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心里的不确定渐渐少了些。
“好,那我明天就按你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