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的清晨,星野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九条尾巴正缠成一团,像条毛茸茸的被子盖在身上。可奇怪的是,尾巴尖竟结着层薄霜,冷气顺着绒毛往骨头里钻。他猛地坐起来,后腰的灵珠烫得惊人,与尾巴上的寒意形成诡异的对比。
“怎么了?”林凡被他的动静惊醒,转头就看见星野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九条尾巴上的白毛都炸了起来。阳光透过镜子反射到墙上,照出些细碎的光点,落在星野后腰时,竟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灵珠在发抖。”星野指着后腰,声音发颤,“像有小虫子在里面爬。”
沈清悦这时拿着手札走进来,脸色凝重:“你们看这个。”手札第42页,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何时浮现出几行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三珠共鸣,阴阳相济,若逢相克,则灵散魂离。”旁边还画着幅简图,三颗珠子呈三角排列,木灵珠与火灵珠之间画着道红线,水灵珠与火灵珠之间却是道黑线。
“火灵珠和水灵珠是相克的?”林凡盯着那道黑线,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男人的话,“赵老板手里有火灵珠,如果他找到水灵珠……”
话没说完,星野突然指着窗外:“看!那是什么?”
楼下的梧桐树上,停着只从未见过的鸟,羽毛是奇异的青蓝色,喙里叼着个铜制的小钥匙,正歪着头往楼上看。三人跑到窗边时,青鸟突然展翅飞起,将钥匙丢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后,转眼就消失在云层里。
钥匙只有拇指长,柄上刻着朵莲花,齿纹细密得像密码。沈清悦拿起钥匙,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手札突然无风自动,翻到夹着老照片的那一页。照片里奶奶抱着九尾狐站在梧桐树下,树洞里似乎藏着个什么东西,形状竟和这钥匙一模一样。
“梧桐巷的老梧桐树!”星野突然跳起来,“树洞!钥匙是开树洞的!”
赶到梧桐巷时,拆迁队正准备动工。曾经的老梧桐只剩下个半米高的树桩,断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树心处果然有个锁孔,大小正好能插进那把铜钥匙。林凡蹲下身,将钥匙轻轻旋进去,只听“咔哒”一声,树桩侧面弹出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没有水灵珠,只有卷泛黄的绸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幅地图,码头仓库的位置被绣成朵浪花,浪花中心画着个潜水头盔的图案。
“水灵珠在仓库水下。”沈清悦指尖抚过金线,“这潜水头盔,应该是指仓库里的旧潜水装备。”
星野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耳朵紧张地贴在头上:“有人在看我们。”
林凡转头,看见巷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能感觉到,有道阴冷的视线正落在木盒上,像毒蛇吐着信子。
“快走。”林凡将木盒塞进背包,拉着星野往巷外走。经过轿车时,车窗突然降下两指宽的缝隙,露出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尖夹着枚玉佩,玉佩上的火焰纹样在阳光下泛着红光——正是那男人说的火灵珠。
“八月十五,码头见。”车窗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像枯叶摩擦,“带齐三颗灵珠,不然那小狐狸的尾巴,可就保不住了。”
轿车驶远后,星野突然捂住尾巴蹲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的第九条尾巴尖,竟凭空出现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
“他能远程伤你?”沈清悦急忙拿出创可贴,心里却沉了下去。手札上说,只有能操控火灵珠的人,才能对灵珠持有者造成灵力伤害。这个赵老板,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回到公寓后,林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地图。星野趴在沙发上,尾巴老老实实地圈在身侧,九条尾巴现在只剩八条——刚才那道伤口竟让最细的第九条尾巴彻底消失了。沈清悦坐在他身边,用碘伏轻轻擦着伤口,突然发现他尾巴上的毛,竟比早上黯淡了些。
“别担心。”她摸了摸星野的耳朵,“手札上说,灵珠持有者的灵力会随珠子强弱变化,只要找到水灵珠,你的尾巴肯定能长回来。”
星野吸了吸鼻子,突然从背包里掏出颗绿珠:“那我们现在就去码头!我把木灵珠给水灵珠当朋友,它们肯定愿意跟我们走!”
林凡这时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张打印的仓库结构图:“仓库水下有个废弃的蓄水池,当年是用来给潜水装备做压力测试的。地图上的潜水头盔,应该就是指蓄水池里的旧设备。”他指着图上的红点,“这里有个检修口,能直接通到蓄水池上方。”
星野立刻爬起来,往背包里塞了两包辣椒粉:“今晚就去!不等明天了!”
月上中天时,三人已经摸到了码头仓库。夜色里的仓库像头蛰伏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铁门被铁链锁着,门缝里透出股潮湿的铁锈味。林凡用液压钳剪开铁链,星野立刻窜了进去,尾巴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白光,照亮了堆在角落的潜水服和氧气瓶。
“这边!”星野指着仓库尽头的铁梯,梯脚通往地下,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蓄水池比想象中更大,水面泛着墨绿色的光,像铺了层陈年的苔藓。林凡穿上潜水服,检查好氧气瓶:“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着。”
星野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尾巴指向水面:“有东西在下面!”
话音刚落,水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只青灰色的爪子猛地拍了上来,爪尖带着锋利的倒钩,差点刮到星野的脸。林凡反应极快,拽着星野后退几步,同时抄起旁边的撬棍——水池里竟趴着只半人半鱼的怪物,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脖颈处挂着颗蓝色的珠子,正是水灵珠。
“是水妖!”沈清悦看着手札上的插图,声音发紧,“手札说,水灵珠的守护者会化形为妖,只有木灵珠能安抚它。”
星野立刻掏出绿珠,高高举过头顶:“我们是来帮你的!不是抢珠子!”
水妖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动作慢了下来,但眼睛里的凶光未减。林凡趁机观察四周,发现池壁上刻着些古老的符文,和道观阵图上的朱砂纹路有些相似。“它被阵法困住了。”他突然明白过来,“赵老板早就找到这里了,他故意用阵法激怒水妖,让它守着水灵珠,自己好坐收渔利。”
水妖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撞向池壁。整个蓄水池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水泥块簌簌往下掉。沈清悦急中生智,将木灵珠扔进水里:“星野,用你的灵力引导它!”
星野立刻闭上眼睛,双手按在池边。后腰的灵珠与水里的绿珠同时亮起,两道光柱在水面交汇,形成道彩虹。水妖沐浴在光里,身上的鳞片渐渐褪去,竟慢慢化形成个穿蓝布衫的少女,脖颈间的水灵珠泛着柔和的光。
“我等了二十年……”少女的声音像流水叮咚,“终于有人能解开这锁妖阵了。”
她从水里捞出木灵珠,递还给星野:“赵老板说,只要我守住水灵珠,就能见到当年救我的九尾狐。可他每次来,都用火烧我……”
林凡这才明白,火灵珠与水灵珠相克,赵老板根本不是要复活九尾狐,他是想用火灵珠炼化另外两颗灵珠,夺取所有灵力。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突然被撞开,赵老板带着一群黑衣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件黑色唐装,手里把玩着那枚火焰玉佩,看见水池里的少女,突然笑了:“真是省了我不少事,三颗灵珠的守护者,竟自己凑齐了。”
星野下意识地将少女护在身后,八条尾巴全竖了起来。沈清悦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林凡则握紧了那根桃木枝——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赵老板身后的黑衣人突然举起枪,林凡眼疾手快,将星野和少女推进水池,自己则拽着沈清悦躲到铁架后。子弹打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少女在水里一挥手,蓄水池的水突然漫出来,将黑衣人的枪全部浸湿。
“八月十五还没到,急什么?”林凡从铁架后探出头,手里举着木灵珠,“你不是要三珠聚吗?明天月圆夜,我在道观等你。”
赵老板眯起眼睛,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邀约。但看着水池里的水灵珠和星野身上的灵珠,还是点了点头:“好。明天月圆时分,我会让九尾狐‘重生’给你们看。”
他带着人离开后,少女突然抓住星野的手:“你们不能去。”她指着水灵珠,“这珠子里藏着九尾狐的一缕魂,赵老板要的不是灵珠,是它的魂!”
星野的尾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后腰的灵珠烫得像团火。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林凡和沈清悦,眼睛亮得惊人:“奶奶手札里说的‘九尾渡灵’,不是复活九尾狐,是让它的魂,住进新的守护者身体里!”
沈清悦猛地翻到手札最后一页,奶奶那行“万物有灵,归处即家”的字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狐狸印记,印记的九条尾巴里,隐约能看见三颗珠子的影子。
林凡望着窗外的圆月,突然握紧了桃木枝。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