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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窗外一闪而过的光

他如风掠过十六夏

晚自习的寂静被窗外那道强光撕出裂缝时,我正对着解析几何题犯难。粉笔灰在讲台投射的光影里浮沉,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拽向窗外,连讲台上批改作业的老师都抬了头。

那光像失控的流星,划亮墨色夜空,转瞬又消失。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猜测:“是流星?”“会不会是飞机?” 我望着漆黑的窗外,心跳莫名加快,总觉得那光里藏着什么,和谢北潇有关,和我们未说清的故事有关。

“刚才那光,你看到没?” 慕千汐撞撞我,眼睛亮晶晶的。我嗯了声。人群里传来惊呼,有人说看见光落在校外的麦田,有人说那是彗星碎片。我跟着人群往回走,经过谢北潇身边时,他突然说:“要一起去看看吗?” 声音很轻,像怕惊落了夜色。

我脚步顿住,手指攥紧校服下摆。慕千汐在旁边推我:“去呀!说不定真有外星人!” 可那些被我藏起来的怯懦,又在心底拱起尖刺。“不了,作业还没写完。”

回到座位,解析几何题更难了,那些线条和符号在眼前跳舞。窗外又起了风,带着冬日的凛冽。我摸出抽屉里的薄荷糖,拆开一颗含在嘴里,凉意在口腔蔓延,却盖不住心里的涩。后两节课,。我低头刷题,笔在纸上洇出墨团,把解析几何题的答案染得面目全非。

晚自习结束时,雪又开始飘。我抱着作业本往寝室走,路过校外麦田,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谢北潇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蹲在麦垄间,手里捧着什么,看见我时,手电光晃到我脸上。“是许愿灯的残骸。” 他走过来,声音带着雪夜的清寒,“刚才那光,是许愿灯,有人把它放错了地方,飘到这来了。”

我望着他手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鼻尖泛酸,又忍不住笑自己矫情。他走近时,带着雪的冷冽气息,却让我心里暖烘烘的。

“你一直在这找啊?”我轻声问,脚在雪地里蹭出浅浅的坑。他嗯了声,睫毛上落的雪粒子簌簌抖落,“想看看能不能拼起来,虽然大概率没用了。”

晚自习的那些纠结,在雪夜里化成轻轻的叹息。我要开口,远处传来谢北潇同学的喊声,他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远远挥着手:“谢北潇,你手机一直响!是你妈打来的,说你爸的事……”声音被风扯碎,可那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我耳朵。

谢北潇猛地僵住,攥着许愿灯残骸的手青筋暴起。我这才想起,他爸在外地工地,前些天听说出了意外。他转身就走,雪在他脚边溅起,手电筒的光甩在麦垄上,晃得我眼睛疼。“刚才那光,算我没提过。”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风雪,消失在夜色里。

我蹲在原地,薄荷糖的凉漫上来,心里的涩变成钝痛。后两节课没写完的解析几何题,和没说出口的“我也想去”,被雪埋进麦垄。那盏许愿灯残骸,是青春里没来得及亮,就碎了的星。

之后的日子,我常往高二楼层跑,抱着侥幸,盼能撞见那个身影。可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谢北潇像融进雪夜的光,再没出现。

慕千汐说,他父亲的意外赔偿没谈拢,工地把责任推得干净,他家为凑治疗费,把能卖的都卖了。我攥着攒的零花钱,在高二教室外徘徊,听他们班同学说,谢北潇连模拟考都没参加,彻底断了回校的念想。

我开始在解析几何题里钻牛角尖,那些线条符号,成了排解情绪的出口。每次解出难题,就把解法誊在新本子上,想着哪天遇见他,能笑着说“你看,我能教你做题了”。可本子越厚,谢北潇消失得越彻底,像那盏飘错地方的许愿灯,连残骸都被岁月埋了。

我尝试着给他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按下发送键的手都在抖。“你还好吗?” 四个字,像飘在雪夜里的许愿灯,孤孤单单往未知里飘。很快,屏幕上跳出刺眼的感叹号,像把小锤子,一下下砸在心上。我盯着那感叹号,慌得厉害,连薄荷糖含在嘴里,都尝不出凉了,满心只剩酸涩,像被谢北潇消失那天的风雪,冻透了。

我不甘心,趁着课间操,偷偷往高二那层跑。他同学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问急了,才说:“谢北潇?好久没见他了,听说是家里出了事,连模拟考都没回来。” 我攥着校服下摆,指甲掐进手心,又跑去他常去的天台、图书馆角落,每个可能的地方都找遍,可风里只有冬日的冷,没有他的气息。

后来,我费了老大劲,从他同学嘴里抠出 “临县小山村” 这几个字。期中考试结束的周日,天还没大亮,我就揣着攒的零花钱,往车站跑。公交摇摇晃晃,车窗外的景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田野、山峦,我攥着书包带,心咚咚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一路上,脑袋里全是和他重逢的画面 —— 他或许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时会愣住;或许坐在门槛上写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眼里有惊喜 …… 我想着,这次见到他,一定不再当胆小鬼,要告诉他,不管多难,我都陪他。

两小时车程,像过了两年那么长。车到村口,我深吸口气,跳下车。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积雪被踩得稀碎。我挨着门问,“请问谢北潇家在哪?” 问了七八户,才找到那间土坯房。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柴垛倒在墙角,积了层薄雪,没半点人气。

我站在他家门口,望着紧闭的木门,双腿一软,蹲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把雪地砸出一个个小坑。也不知哭了多久,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是位挎着竹篮的阿姨。她把我扶进屋里,倒了杯热水。水杯冒着白气,我却觉得喉咙堵得慌,水在嘴里打转,咽不下去。阿姨叹口气,说:“孩子,别找啦,他们家欠了债,连夜搬走的,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 我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跟阿姨道了谢,拖着步子往车站走。

回程的车依旧摇晃,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我心里的雾。那些攒了一路的勇气,那些想陪他的话,全被这场空找,碾成了渣。往后好些日子,我做题时,总会盯着解析几何题里的直线与曲线,想,人和人的缘分,会不会也像这些线条,明明看着要相交,最后却越走越远,连个交点都没留下。

后来,我把那些写满几何解法的本子,锁进了抽屉。解析几何题还是照做,可每次解出难题,再没了想分享的人。谢北潇就像那盏飘错地方的许愿灯,连残骸都被岁月埋得死死的,只剩我,守着青春里那场雪夜,那场没结果的寻找,在解析几何的线条里,一遍又一遍,计算着遗憾的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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