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雾又浓了。
凌云踩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栈道,靴底碾过碎裂的钢化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背后的“守雾人”徽章在雾中泛着微弱的蓝光,这是第七区安全区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再往前三十米,就是被蚀雾侵蚀了十七年的“旧城褶皱带”。
“凌云,编号734,确认最后一次巡逻。” 通讯器里传来队长沙哑的声音,“蚀雾浓度突破临界值,五分钟后关闭栈道,没回来的…按失踪处理。”
凌云没回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鞘是旧合金做的,刻着三道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他在守雾人里熬了三年的证明。十七年前蚀雾降临那天,他在幼儿园的午睡室里,透过窗户看见整个城市像被泡进了墨水里,老师捂住他的眼睛时,指尖的温度比现在的雾还要冷。
突然,栈道下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蚀雾生物的嘶吼,更像某种机械装置的咬合声。凌云猛地矮身,短刀出鞘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从雾里窜了出来,擦着他的鼻尖钉进栈道的钢筋里——那是一枚生锈的齿轮,齿缝里卡着半片干枯的人类指甲。
“谁在那儿?” 凌云低喝,徽章的蓝光在他周身形成半米宽的防护罩,蚀雾撞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雾里没有回应,只有齿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机械在雾中爬行。他后退半步,脚跟踢到了一个硬物——低头看时,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只断手,手腕处的皮肤呈现出金属锈蚀般的青灰色,但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掌心攥着个拳头大的金属罐。罐子上刻着守雾人总部的徽记,罐口的玻璃片后,隐约能看见一团流动的金色雾气。
“是…失踪的研究员?” 凌云认出了断手袖口的编号——那是三个月前进入褶皱带的“雾核采集队”成员,官方通报说全队被蚀雾生物撕碎了。
就在他伸手去碰金属罐的瞬间,断手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它在吃…吃我们的骨头…” 断手的指节发出齿轮般的转动声,青灰色的皮肤下,似乎有金色的丝线在流动,“总部…在养它…”
话没说完,断手突然炸开,化作一堆锈蚀的金属碎片。金属罐掉在栈道上,罐口的玻璃片裂开细纹,里面的金色雾气顺着裂缝钻了出来,像有生命般缠上凌云的手腕。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队长的声音变得扭曲:“凌云!立刻销毁你周围的一切!重复,立刻销毁——”
电流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破空声。凌云抬头,看见数十道暗金色的齿轮从雾中射来,每一枚齿轮的边缘都沾着青灰色的血肉。而在雾的深处,一个穿着守雾人队长制服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金属结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跳动的金色雾气。
“第七区的‘养料’,该换新的了。” 假队长的声音像是无数齿轮在摩擦,“把雾核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
凌云的手腕突然发烫,那团金色雾气顺着血管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他能感觉到,栈道下方的蚀雾正在沸腾,无数双眼睛在雾中睁开,却没有攻击他,反而将目标对准了假队长。
“原来…蚀雾不是敌人。” 凌云握紧短刀,金色纹路在他的瞳孔里炸开,“你们才是。”
他没有转身逃跑。十七年前那个被老师捂住眼睛的孩子,此刻正迎着蚀雾张开双臂,任由金色的雾核与体内的血脉融合。短刀的刀刃上,第一次映出了蚀雾的真实形态——那不是吞噬一切的灾难,而是无数被改造的人类灵魂,在金属与血肉的夹缝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齿轮再次射来的瞬间,凌云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假队长站在空荡荡的栈道上,看着自己的金属手臂突然开始锈蚀,金色雾气从指尖疯狂涌出,汇入那片沸腾的蚀雾中。他听见身后传来凌云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今天,轮到你们当养料了。”
蚀雾翻涌,金色的纹路在雾中织成巨网,将整个褶皱带笼罩其中。远处的第七区安全区里,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而在守雾人总部的地下三层,一个浸泡在金色液体里的巨大心脏,突然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新的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