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深秋的校运会，林惊辞报了三千米长跑。发令枪响时，他冲在前面，却在最后一圈突然岔了气，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观众席上的惊呼里，他看见顾谦韵突然从裁判席旁站了起来，眉头拧得很紧，指尖攥着计时板，指节泛白。

林惊辞咬着牙想继续跑，手腕却被人攥住了。顾谦韵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半蹲下身看他的脚踝——刚才踉跄时崴到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别跑了。”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直接打横将林惊辞抱起。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起哄声。林惊辞埋在他胸口，能听见有力的心跳，混着对方急促的呼吸。顾谦韵的西装外套蹭着他的脸颊，雪松味里竟掺了点汗湿的热意，是他从未展现过的慌乱。

校医室里，顾谦韵蹲在地上，亲自给林惊辞涂药膏。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红肿处时会下意识顿一顿，像怕弄疼他。“以前有人跟我说，逞强的人最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总不信，直到看见你刚才那样。”

林惊辞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顾谦韵父亲的采访——财经杂志里说，这位商界大佬对儿子极其严格，连吃饭姿势都要按礼仪规范来。可眼前的人，正蹲在地上给别人涂药膏，袖口沾了点药膏的油渍，却毫不在意。

“你家是不是有个荷花池？”林惊辞忽然问。上周他去顾谦韵家送还笔记本，瞥见后院有片水域，隐约有枯荷的影子。

顾谦韵的动作顿了顿：“嗯，我母亲喜欢。”他抬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惊辞笑了，“我家也有，在江南老宅，夏天开得特别好。”

那天下午，顾谦韵的司机送来个木盒，里面是套茶具，白瓷底上绘着墨荷，和林惊辞梦里那套几乎一样。附带的卡片上，是顾谦韵清隽的字迹：“明年夏天，一起去看荷花。”

期末考结束后，学校组织优秀学生去邻市博物馆研学。林惊辞在一幅古画前停住了脚步，画的是江南荷塘，角落里有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衣袂翩跹，像极了他总梦到的场景。

“这幅《荷风图》，是景和年间的孤本。”顾谦韵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传说画里的人，是当时的帝王和宸君。”

林惊辞心头一颤：“你怎么知道？”

“家里有本旧书，记载过他们的故事。”顾谦韵看着画，眼神忽然变得很深，“书上说，他们约定要一起看遍江南的荷花，后来……”他没说下去，只是轻轻碰了下林惊辞的手背，“但他们做到了，不是吗？”

回去的大巴上，林惊辞靠在窗边打盹，醒来时发现自己披着顾谦韵的外套，而对方正支着肘看窗外，指尖在手机上敲着什么。他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个旅游攻略，目的地是江南，标注着“六月荷花盛花期”“适合两人同行”。

“偷看别人手机不好。”顾谦韵把手机扣过来，耳尖红得厉害，却没移开视线，“寒假有空吗？去我家老宅看看？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林惊辞想起自己手腕内侧那个梅花形状的胎记，又想起顾谦韵脖颈处若隐若现的荷花纹身——上次在游泳馆撞见时，对方慌忙拉上浴巾，却被他看清了轮廓。

“好啊。”他笑着点头，“不过得约法三章，不许再偷偷给我送东西，不许替我挡酒，不许……”

“不许什么？”顾谦韵追问，眼里带着点期待。

“不许再对我这么好，”林惊辞故意拖长调子，看着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忽然凑近他耳边，“除非，你承认你早就喜欢我了。”

车厢的晃动里，顾谦韵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像怕被人听见，又像怕自己反悔：“从第一次在主席台上看见你，就喜欢了。”

窗外的夕阳正落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林惊辞忽然觉得，那些跨越了时空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刻拼出了完整的形状——无论是当年暖阁里的茶，还是此刻大巴上的风，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一次，我们终于能好好相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