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流涌动

赵子夜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两日，慈幼局的风波便平息了。官府不仅撤了封条，归还了账本，还公开致歉，说是有人恶意诬告。至于那些流言，也不知被什么力量压了下去，渐渐没了声息。

张嬷嬷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对赵子夜更是感激得五体投地，时常在罗怡学耳边念叨：“赵大人真是咱们的活菩萨，姑娘，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罗怡学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这背后定是赵子夜费了不少功夫。她想去道谢，却又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前往。

倒是赵子夜，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几日后，他让人给罗怡学送来了一本医书，说是偶然得到的孤本，或许对她有用。

那是一本南宋医家的手稿，里面记载了许多罕见的儿科病症及治法，对罗怡学来说，无疑是无价之宝。她捧着医书，心里暖暖的，提笔写了一封感谢信，托人送去了首辅府。

赵子夜收到信时，正在处理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折。奏折措辞尖锐，直指几位朝中重臣借漕运中饱私囊，是块烫手的山芋。他揉了揉眉心，拿起那封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竹纸，字迹娟秀清丽，带着一股江南的温润之气。内容很简单，无非是感谢他赠书之意，末了还提了一句，若他有需要，自己随时可以为他诊脉。

赵子夜看着那句“随时可以为他诊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大人，户部尚书求见。”随从在门外禀报。

赵子夜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让他进来。”

户部尚书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是朝中少数几个与赵子夜政见相合的大臣。他进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子夜，漕运的事，怕是不好办啊。”老尚书叹了口气，“那几位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动他们，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赵子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该动的，总得动。不然，国库空虚，百姓遭殃，我等身为朝廷命官，难辞其咎。”

“可……”

“老大人放心，我已有对策。”赵子夜打断他，语气坚定，“只是，可能需要借慈幼局一事，做个引子。”

老尚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

赵子夜点了点头：“慈幼局的诬告，看似是冲着我来，实则是想试探我的底线。那些人以为我会为了避嫌而退缩，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老尚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只是，那个叫罗怡学的姑娘……”

“她是无辜的。”赵子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护好她。”

老尚书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认真，心里了然，不再多言。

而此时的罗怡学，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卷入了一场朝堂的暗流之中。她正忙着研读那本医书，偶尔去慈幼局照看孩子们，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只是，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赵子夜。想起他冰冷的眼神，想起他笨拙的关心，想起他让她叫他“子夜”时，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

这些念头，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这天，她去药铺抓药，掌柜的神秘兮兮地跟她说：“罗姑娘，你可知最近京城里最大的新闻是什么？”

罗怡学摇了摇头。

“听说啊，首辅大人要查漕运了！”掌柜的压低了声音，“那可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呢！这次怕是要有大动静了！”

罗怡学心里咯噔一下。漕运？她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道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赵子夜要查漕运，定然会得罪不少人。

她想起之前慈幼局的风波，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人，怕是因为赵子夜要查漕运，才故意先来试探他的吧？

而她，还有慈幼局的孩子们，都成了这场博弈中的棋子。

罗怡学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想给赵子夜添麻烦，更不想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或许，她该离开京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走了，孩子们怎么办？而且，她心里深处，似乎也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孩子们，也舍不得……那个冷面却心热的首辅。

她站在药铺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