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天使泪锈

DAY1：天使泪锈

云端画廊的开幕酒会，是一场流淌着金粉与欲望的盛宴。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璀璨的棱镜，空气里弥漫着年份香槟的醇厚、顶级雪茄的辛辣、以及上百种昂贵香水交织成的、令人微醺的迷离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低语与轻笑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墙壁上碰撞、回旋，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密网。

沈醉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黑皮诺，站在人群边缘。他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烟灰色高定西装，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疏离，像一台精密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过滤着眼前的光怪陆离。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光，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厌恶这种浮夸的喧嚣，但作为沈氏集团的艺术投资顾问，以及临渊侦探社的“金矛”，他必须在这里，在深渊的锈迹蔓延之处，寻找那枚丢失的钥匙孔。

竹少昀则像一头误入华丽笼子的幼兽，浑身不自在。他身上那套深蓝色休闲西装是陆临渊临时准备的，面料昂贵，剪裁合身，却依旧裹不住骨子里那股来自城寨的野性与棱角。他紧跟在沈醉身后半步，清澈的杏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烈的香水味和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异常敏锐的嗅觉，让他微微蹙眉。他努力学着沈醉的样子，挺直脊背，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下意识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与戒备。

“放松点，城寨来的。”沈醉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刻薄，像冰珠砸在耳膜上，“别像个随时准备扑食的野狗。记住你的身份，一个…对艺术充满好奇的‘新锐观察者’。”他刻意加重了那个临时编造的身份标签。

竹少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将目光投向展厅中央。那里，一尊巨大的现代雕塑静静矗立，被聚光灯笼罩，成为全场的焦点。雕塑名为《锈蚀天使》，由扭曲的、布满深褐色锈迹的金属骨架构成，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仿佛被强酸蚀刻过的特殊玻璃材质。天使低垂着头颅，双臂以一种痛苦而扭曲的姿态环抱自身，整体散发着一种颓败而诡异的美感。

“那就是目标？”竹少昀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本能地不喜欢这尊雕塑，那锈迹斑驳的骨架让他想起城寨深处废弃工厂里那些吃人的齿轮。

“卡尔·文森特生前力推的作品。”沈醉抿了一口酒，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也是他…最后接触的东西之一。”他话音未落——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穿透了喧嚣的液体滴落声，清晰地传入竹少昀耳中！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尊《锈蚀天使》低垂的头颅下方，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从它覆盖着玻璃的眼眶中渗出，如同…一滴血泪！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暗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汇聚成细流，顺着天使冰冷的脸颊滑落，砸在下方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展示台上！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甜腥与强酸腐蚀气息的味道，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压过了满场的香槟与香水味！

“啊——！”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惊恐的尖叫！

骚动如同瘟疫般蔓延！宾客们惊恐地后退，撞翻了酒杯，踩碎了点心，华丽的礼服与惊恐的面孔在混乱中扭曲。

“那是什么？！”

“血？！天使在流血？！”

“不！是锈水！好臭！”

沈醉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将竹少昀挡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那不断“流泪”的雕塑。陆临渊的计划里可没包括这种超自然现象！

竹少昀的鼻子在混乱中疯狂翕动。那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那股味道…铁锈的腥甜、强酸的刺鼻…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杏仁的苦味？！

氰化物？！他脑中警铃大作！

“让开！安保！”一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排开人群，厉声喝道。正是“金玉堂”拍卖行的安保主管，周雄！他带着几名保安迅速冲上前，试图控制局面。

但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暗红色的“锈泪”滴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竟发出“滋啦”的轻响！天鹅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碳化，留下一个个边缘焦黑、形状扭曲的…钥匙孔状凹槽！

“退后！全部退后！”周雄脸色剧变，厉声嘶吼，同时指挥保安，“封锁现场！叫消防和防化！”

混乱中，竹少昀的目光穿透骚动的人群，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钥匙孔凹槽。那形状…和灰狐吊坠上、陆临渊戒指内侧的凹槽…惊人的相似！深渊的符号！

“沈醉！”他猛地抓住沈醉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那锈水…有氰化物的苦味！小心！”

沈醉镜片后的目光猛地一凝！氰化物？！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反手抓住竹少昀的手腕，将他更往后拉：“别靠近！”

就在这时，陆临渊沉稳的声音透过微型耳麦传来：“少昀，沈醉，保持距离，观察。裴御和苏槿已在路上。”

周雄指挥保安用特制的防腐蚀材料小心地覆盖流淌的锈水区域。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沈醉和竹少昀身上，带着审视。沈醉的身份他认识，但旁边那个气质独特的年轻人…很陌生。

“沈少，受惊了。”周雄走过来，声音带着公式化的沉稳，但眼神锐利，“这位是…？”

“竹少昀。”沈醉恢复了一贯的精英姿态，声音平静无波，“我带来的…一位对现代艺术很有见解的朋友。”他刻意侧身，让竹少昀暴露在周雄审视的目光下。

竹少昀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学着沈醉的样子，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和好奇：“周主管…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雄深深看了竹少昀一眼，没多说什么：“意外事故。我们会处理。请两位暂时移步休息区。”

很快，专业的消防和防化人员赶到。在周雄的指挥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锈蚀天使》的底座。当沉重的底座被移开时，一股更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腐臭混合着金属锈蚀的腥甜味猛地涌出！

底座内部，并非机械结构，而是一个中空的、被暗红色锈水浸透的空间！一具蜷缩的男性尸体浸泡在粘稠的锈水中！尸体全身呈现出一种诡异至极的、如同金属般的靛蓝色光泽！皮肤紧绷，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金属膜！嘴角凝固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正是失踪的“深渊艺术基金”首席顾问——卡尔·文森特！死状与洛羽照片中一模一样！

“呕——”有宾客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竹少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不适，目光死死锁定那具靛蓝色的尸体。那股杏仁苦味…更浓了！源头就在尸体身上！

沈醉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霜。他迅速扫视现场，低声道：“少昀，看尸体右手！”

竹少昀凝神看去。卡尔·文森特那只靛蓝色的、僵硬的手，死死攥着一份泛黄的、边缘被锈水浸染的乐谱！乐谱被卷成筒状，塞在他手心。

防化人员小心地取出乐谱，展开。纸张脆弱，上面印着五线谱和音符。而在乐谱背面，一行用暗红色、如同凝固锈迹般的颜料书写的字迹，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七日七夜，锈蚀成诗。”

死亡预告！

竹少昀的心脏猛地一沉！七日？！深渊的齿轮…开始倒计时了！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周雄的咆哮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馥郁迷人又带着一丝冰冷硝烟气息的玫瑰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过竹少昀的鼻尖。他猛地转头！

人群边缘，洛羽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栗色卷发慵懒，红唇微勾，正举着香槟杯，隔着骚动的人群，遥遥望向他。那眼神…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和一丝冰冷的玩味。她微微举杯，红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说：

“游戏…开始了。”

竹少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深渊的帷幕，在天使的锈泪与靛蓝尸骸中，轰然拉开。七日倒计时，开始！而他的鼻子，嗅到了第一缕…致命的锈蚀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