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LED灯亮了整夜,直到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操作台投下细长的光斑,我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离心管里淡蓝色的液体还在缓慢旋转,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像细碎的星光,而旁边打印出的检测报告上,“抗体活性98.7%”那行字,被马强用红笔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些。
“成了!真的成了!”马强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移液器差点滑落在地,他却顾不上捡,一把勾住我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你看这数据,这抗体能精准结合百草枯分子,咱们没白费这三个月!”
董思源正蹲在试剂柜前整理样本,听见这话猛地直起身,手里的样本盒都忘了放下,快步凑到操作台边。他指尖轻轻点在检测报告上,反复确认着数据,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之前担心抗体亲和力不够,还怕要再调整载体蛋白,现在看来……咱们走对路了。”
我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王昊——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抗体序列与百草枯分子模型进行模拟对接。察觉到我们的目光,王昊抬了抬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雀跃:“模拟结果出来了,抗体能牢牢‘抓住’百草枯分子,阻止它进入肺部细胞!”
实验室的空气瞬间被喜悦填满,我指尖划过报告上的曲线,鼻尖却忽然有些发酸。上个月为了优化抗体序列,我们四个轮班守在实验室:马强盯着细胞培养箱连熬两夜,眼里的红血丝三天没消;董思源为了提纯抗体,反复调试层析柱,手上沾了试剂灼伤的红印;王昊则抱着一堆文献资料,在会议室的沙发上蜷了好几个晚上——谁都没忘,第一次看到百草枯中毒患者的病历照片时,那溃烂的肺叶、家属崩溃的哭声,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世人都知道百草枯的毒,喝下去就是绝境。”董思源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些,“去年邻市那个农户,误把百草枯当除草剂稀释,才喝了一口就救不回来……”
“所以咱们更得快点。”马强已经在白板上画起了解毒剂研发路线图,红笔写的“紧急救治”四个字格外醒目,“有了抗体,下一步就是做口服剂型,得让它能扛住胃酸,喝下去就能起效。”王昊也凑过来,在白板上补充道:“还要做毒理实验,确保解毒剂本身安全,不能给患者添新风险。”
我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却觉得心里暖意融融。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落在我们四个的身影上,把疲惫都照得柔软。通风扇还在嗡嗡作响,离心管的旋转声渐渐平缓,而白板上的路线图,正一点点勾勒出希望的模样——我们要让百草枯不再是“无解的毒”,要让每个误饮的人,都能有机会等到救护车,等到推开家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