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晃得厉害,肩头的伤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我低头看手心里两块铜牌,'炎'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宫墙外槐花落了满地,禁军铁甲反着白光。这些家伙今天格外精神,腰杆绷得笔直。我心下犯疑,莫不是冲我来的?
转过金水桥时,丹墀前传来重重叩首声。抬头就看见铁鹰跪在青砖上,铠甲沾着泥,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
我停住脚步,他抬起头来。晨光打在他脸上,那道新结的痂泛着暗红。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起来吧。"我扔下帘子,轿子继续往奉天门去。身后铁鹰起身的动静很轻,靴底碾碎几片花瓣。
御书房檀香缭绕,混着龙涎香的甜腻。朱元璋端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支玉如意。他今天穿的是常服,玄色蟒袍绣着云纹,腰间玉带压着几份奏折。
"听说你在青龙镇吃了三碗馄饨?"他抬头看了眼,声音不高不低。
我躬身:"回陛下,是四碗。"
"哦?"他放下如意,"为何要多说一碗?"
"臣怕有人听漏了。"我把铜牌搁在案上,"比如昨日躲在茶楼看热闹的那位千户。"
朱元璋盯着铜牌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这性子,倒跟当年的胡大海有几分相似。"他抬手点了点奏折,"东厂送来的,说是你每日吃喝都要报备。"
我扫了眼折子,果然见某页写着'林指挥使卯时饮羊汤,午时食面饼'。
"臣还以为是圣上关心属下身子。"
"锦衣卫不可太疯。"他声音沉了些,"朕记得你说过,'炎'组织十年前就被剿灭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胡惟庸撩起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个漆盘。他今天穿的是绯红官服,衬得脸色更白。
"老臣参见陛下。"他瞥了我一眼,"这是'炎'组织余孽名单。"
朱元璋接过名单,我盯着他手指关节。那上面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胡惟庸把名单展开时,我听见纸张摩擦的细响。
"铁鹰。"朱元璋念到这个名字,茶盏在案上震了下。
殿外传来重重叩首声,一下比一下重。铁鹰的头磕在青砖上,像擂鼓似的。
我盯着名单,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不久。"炎"字铜牌硌着掌心,凉得刺骨。
"陛下。"我突然抽出《龙虎秘录》残页,"若无此书,臣今日何至?"
朱元璋的手指抚过书页,瞳孔缩了缩。他闻到我身上的药味没有?我肩膀渗血了,染透了飞鱼服。
"张真人可好?"他问得突兀。
"托陛下洪福。"我答得干脆,"他说龙虎山的茶不错。"
胡惟庸袖口动了动,渗出些汗渍。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到张真人。
"三日。"朱元璋敲碎玉如意,"三日之内,若查不出幕后之人......"他顿了顿,"连你一起烧。"
我抱拳:"臣告退。"
掀帘时瞥见胡惟庸低头捡玉屑,靴底碾碎一片。铁鹰在殿外候着,铠甲蹭出刺耳声响。
轿子摇晃,我摸到座椅底下半片铜牌。不知是谁掉的,上面'炎'字模糊不清。
"铁鹰..."我低声自语,"你到底是谁的人?"
远处钟声响起,和青龙镇破庙里的钟声一个调。我按住肩头伤口,疼得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