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我抬头望着道观门匾上"清修之地"四个大字冷笑。铁鹰在我身后握紧刀柄,他能感觉到门后藏着至少三名高手。
"张真人闭关,不见客。"守门弟子拦在门前。我抬脚便闯,对方立即出手拦截。铁鹰闪电般连点三人穴道,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我准备踹开精舍大门时,一声钟鸣震得耳膜生疼。雾霭中走出个白须老道,身形看似缓慢却瞬间出现在五丈外。
月光下看清来人面容,虽已年过古稀却双目如炬。他只是轻轻挥手,铁鹰竟往后连退三步才站稳。
"小友既然来了,不如喝杯茶?"张真人声音不大,却让我莫名想起朱元璋看我时的眼神——那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精舍内檀香缭绕,墙上八卦图仿佛在缓缓转动。我注意到角落剑匣泛着幽光,那绝不是普通道观该有的器物。
茶是好茶,但张真人斟茶时的手势像在推演天机。他说:"小友眉间煞气太重,怕是近来杀伐过甚。"
我试探性提起《龙虎秘录》,他却反问:"你可知十年前有个叫李善的文官,也为此书而来?"
铁鹰突然按住刀柄——精舍外多了十几道脚步声。张真人摇头示意不必紧张:"不过是山中野兽罢了。"
当我提到"火焰纹身"时,他手中的茶盏突然浮现细密裂纹。"看来劫数已至,你我今日这一面,倒是命中注定。"
张真人取出半片发黄纸页,上面文字竟似活物般游走。我想靠近细看,却被无形气劲逼退。
"此书不该现世。"他叹息道,"它曾令前朝覆灭,今又引得天下大乱。"
我强忍怒意质问:"若为天下苍生,为何不助大明?"话音未落,已被一指点在膻中穴。
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胸口闷痛却更激怒火。铁鹰要上前,被我抬手制止。
"你所忠者,是国?是君?还是心中那口不甘之气?"张真人这句问话如惊雷炸响。
我猛然想起驿站那夜的血战,想起朱元璋给的"枷锁",想起那些胸口烙着火焰的尸体。
他指向我心口:"你追寻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证明自己选择正确的理由。"
月光偏移,照见墙上八卦图中心的太极阴阳。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无数人因这本秘录而死的画面。
"龙虎归一,方可无悔。"张真人留下八字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入月色中。
铁鹰冲进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担忧神色。
掌心赫然躺着枚温润古玉,"心镜"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精舍内只剩飘散的檀香,和满地凌乱的心绪。
下山时山风更急,狼嚎声就在耳边响起。我握紧古玉,突然明白为何那些刺客要自毁容貌——他们怕被窥见内心。
铁鹰低声问是否继续追查秘录下落,我望向京城方向沉默许久。
朱元璋、胡惟庸、燕王...还有那个不知身份的火焰部族。这张棋盘比我想象的更大。
"先回京。"我勒马回望龙虎山,"但派人盯着这里,说不定还会再来。"
我翻身上马,山风卷起衣角,铁鹰策马跟上。夜色渐浓,远处狼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催促我们快些离开。我回头看了一眼龙虎山,心中默念着张真人那句“龙虎归一,方可无悔”。铁鹰低声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我冷冷道:“回京,但别让人盯上。”他点头应下,没再说话。
路上我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张真人那一指的余劲。虽然不重,却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我咬牙忍住不适,心里却明白,张真人不是要伤我,是在试探。他在看我还能撑多久。
“大人,古玉怎么办?”铁鹰开口。我低头看了眼掌心,“先收着,说不定以后有用。”他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护在我身旁。我知道他心里有疑问,但他从不多嘴。
快到山脚时,我勒马停下。远处,隐约有火光闪动。铁鹰也看到了,眉头紧皱。“有人追来了?”我冷笑一声:“让他们来吧。”我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林昭。如今,我手握锦衣卫,谁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铁鹰低声道:“属下掩护你走。”我摇头:“不必,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顿了顿,我又道,“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能漏出去。”他点头:“明白。”
我们绕过火光,继续向京城方向疾驰。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我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山道上尘土飞扬,我策马疾驰,铁鹰紧随其后。夜色渐深,火光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但我们都知道,那绝非偶然。
“大人,我们接下来真不查了?”铁鹰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我握紧缰绳,冷声道:“先回京,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我抬手示意铁鹰停下,两人屏息聆听。风吹过林梢,隐约传来脚步声,至少五人,且步伐稳健,显然是练家子。
铁鹰低声问:“绕路?”
我摇头:“他们早就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从两侧跃出,动作迅捷如风,直扑而来。我猛拉缰绳,马匹嘶鸣腾起,我顺势抽出腰间短刀,迎面一刀劈下,逼退一名刺客。
铁鹰早已下马迎战,刀光闪烁,杀意弥漫。其中一名刺客挥刀直取我咽喉,我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其肋下,血溅当场。
“杀!”我低喝一声,不再留手。
战斗很快结束,五人尽数倒地,无一生还。我蹲下查看其中一人,果然,在衣襟内侧发现熟悉的火焰印记。
铁鹰皱眉:“又是一伙。”
我将尸体翻转,目光落在他腰间一枚铜牌上,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字——“炎”。
我站起身,冷声道:“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活着回京。”
铁鹰沉默片刻,低声道:“要不要换个路?”
我望向京城方向,眼神坚定:“不必,让他们看看,锦衣卫不是好惹的。”
我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背:“走。”
铁鹰紧随其后,身影渐渐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