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堂屋的门虚掩着,
姜妩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杯壁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透过指腹渗进来。
她没喝,想借用那一点凉意让自己清醒一些。
石板台阶的凉意隔着衣料慢慢漫上来,她没有挪动,蜷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刚把糕点铺重新开张的事在心里盘算过一遍。
铺面还在,那间当初买下来、又因为各种原因一直空着的铺子
她去看过一回,门锁有些锈了
但窗框还是完好的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重新收拾它了。
灶台要重砌,货架要重新搭,那些磨具也该添新的了
她在心里一件一件数着,像是要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了才安心
但算到钱的时候,她停住了。
马嘉祺的建材铺子刚开不久,仓库还没正式运转
进货、铺货、周转,处处都要钱。
她不能动那笔钱。
她手里剩下的那点积蓄
用来收拾铺面、买第一批材料、撑前几个月的运转,够是够,但会很紧。
她知道贺峻霖会愿意接,他手巧,心细,做事有章法,他一个人就能把一间铺子撑起来。
可她也知道,如果铺子前几个月不赚钱,她就得拿自己的积蓄往里贴。
她不怕贴钱,她怕的是她贴不了多久了。
她想起顾衍说的话
“这个世界不稳定”,“你要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
那些话像一根细针,一直在她心里扎着。
她不常去想,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把指尖贴着杯壁,那点凉意沿着指腹往掌心渗。
她想起第一次推开这扇旧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墙角的杂草还没除干净。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屁股债和七个看她的时候眼里带着恐惧的人。
她那时候没怕过,因为那时候她没什么好失去的。
她想着只要把债还清、让他们吃饱穿暖就行
那时候的目标很简单。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一间铺子,有了稳定下来的家人,有了一棵正在结果的柿子树,还有那些她看着一点一点长起来的人。
她怕的不是死,是那件事来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把他们安顿好。
她蜷在石阶上,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放在脚边。
夜风从走廊那边穿过来,吹动她肩头的碎发,她伸手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知道那间糕点铺应该开起来。
贺峻霖一个人就能把它打理好,他做出来的东西不愁卖。
她只是希望自己还能亲眼看见它开张。
但她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也不能说。
她只能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把那些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遍,又一遍。
夜风又吹过来,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依然没有起身。
丁程鑫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沿着肩膀往下蔓延。
他伸手把她脚边那杯凉透的水拿起来,放在一旁,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杯热气还没散的递给她:

喝这个。
姜妩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她握着那杯水
铺子想重新开。

丁程鑫坐在她旁边:

哪间铺子?
之前买的那间糕点铺。

我想让贺峻霖过去管。

丁程鑫安静了一会儿:

钱够吗?
她低头看着杯沿:
够。

就是会紧一点。

马嘉祺那边的生意刚起来

我不想动那边的钱

她停了一下
我怕周转不开。

要是铺子前几个月不赚钱,就得往里贴。

丁程鑫没有接话。
他坐在她旁边,没有劝她,也没有说“那就不开”
夜风又吹过来,姜妩拢了拢肩上那件外套:
你觉得呢?


你想开,就开。
那钱的事……


我帮你凑。
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了

码头那边最近有几批货尾

我认识的人能拿到便宜的价
他顿了顿

够你撑到铺子稳下来。
姜妩偏过头,看着他。
他侧着脸,看着院子里那棵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的柿子树,像在等她的回答。
她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那贺峻霖那边

我明天跟他说。

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他会不会不想接?


他一直在等你提这件事。
姜妩偏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晚上都在灶房多待一会儿,研究你的笔记。

他那个本子你见过吧。
见过。


他每天都翻。
姜妩没有再问。
她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水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你觉得铺子什么时候开比较好?


你想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

丁程鑫想了想:

那来得及。
姜妩靠着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风又吹过来,把她肩头那件外套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把那件外套裹紧了一些。
-3
丁哥也太靠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