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走到奶奶的棺材旁边,把手放在棺材盖上,停了一下。

“放吧。”
绳子松开,棺材慢慢往下落,落进墓穴里,触到底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
马嘉祺蹲在墓穴边上,往下看。
棺材盖上的漆在阳光下反着光,很亮。
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让抬棺的人填土。
第一铲土是马嘉祺铲的。
他拿起铁锹,铲了一铲土,扔进墓穴里。
土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沙的一声,像秋天落叶被风吹在一起。
然后是第二铲,第三铲。
他铲了九铲。
九铲之后,他把铁锹递给旁边的人。
抬棺的人开始填土,一铲一铲,土越来越多,棺材被慢慢盖住,先是盖子看不见了,然后整个棺材看不见了,最后墓穴被填平了。
他们又在上面堆了一个土包,圆圆的,鼓鼓的,像半个馒头。
新土的颜色很深,湿的,和旁边的旧土不一样。
旁边那块地也是新的,是小年的。
马嘉祺走过去,蹲在那里看着那块碑。
碑上刻着字,上边是“爱孙马嘉年之墓”
下边是立碑的日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刻着他自己的名字,还有姜妩的名字,还有那六个人的名字。
马嘉祺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
刻痕很深,凹下去,摸起来扎手。

“小年”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

“旁边就是奶奶。”

“你们互相照应。”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丁程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白布,叠成一条宽宽的带子。
七个人,腰上都系着白布带,站在两座新坟前面。
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凉飕飕的,把白布带吹起来,像在招手。
宋亚轩开口了。

“走吧,回去还要办席。”

“客人们该到了。”
几个人转身往回走。
马嘉祺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两座坟。
坟上的新土在太阳下晒着,颜色慢慢变浅。
走远了,坟变小了,变成两个小小的土包。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坐在山坡上晒太阳。
回到小院,灵棚已经拆了,白布收了,院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空了一些。
客人们陆续来了,院子里摆了十几桌,坐得满满当当。
姜妩在灶房帮忙,端菜,盛饭,倒酒,和来的人说话。
有人说节哀,她说谢谢。
有人说马嘉祺有她这样的妻主是福气,她说谢谢。
有人说奶奶走得好,没受罪,她说谢谢。
忙到下午,客人们散了,碗收了,桌子收了,椅子还了,院子空了。
马嘉祺在堂屋里坐着,一个人就坐着。
姜妩从灶房出来,洗了手,走进堂屋,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看着门外的院子,院子里什么都没有,阳光照着,地上白花花的。
她没有过去,转身走了。
她走到厨房,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厨房里很暗,灶台是凉的,锅碗都收好了,案板上干干净净,砧板竖着靠在墙上。
她走进去,在灶台后面的柜子前蹲下来,拉开柜门。
柜子里有好几个坛子,褐色的,大口的,并排着,一个挨一个。
她把最里面那个够出来,捧在手上,坛子上贴着一张红纸,纸旧了,颜色褪了大半,上面的字还是清楚的。
妩丫头。
她认出那三个字。
奶奶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像她平时那么工整。
她写这三个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她揭开坛口的封纸。封纸糊了好几层,糊得严严实实,她撕了好一会儿才撕开。
坛子里满满当当都是蓝莓酱,紫黑色的,稠稠的,能看到里面一粒一粒的蓝莓。
她把坛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酱,看了很久。
她把坛口盖上,捧在手里,站起来,走出厨房。
她走到堂屋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宋亚轩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手里捧着一个坛子,走过来看了一眼。

“蓝莓酱?”
“嗯。”


“奶奶做的。”
“嗯。”

宋亚轩看着那个坛子,看着坛口那张褪色了的红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纸上的字。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姜妩站在门口,捧着那个坛子,站在阳光里。
坛子在手里沉甸甸的,热热的。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堂屋,把坛子放在灵台上,放在奶奶的照片旁边。
奶奶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