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风寒侵入静室时,沈荣仙君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
她本已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浅浅覆在那只小猴子身上,不是牵挂,只是照料者本能的留意。
青石本就微凉,夜风一穿,那团小小的毛球便轻轻发抖,睡得极不安稳。
沈荣仙君睁开眼,只是静静看了片刻。
按她一贯的行事,布一层结界挡风已是极致,再多一分,都是多余。
可那小猴抖得实在厉害,金毛贴在身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她沉默片刻,终是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指尖轻轻一碰,便触到一片冰凉。
沈荣仙君眉峰未动,只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动作浅淡,将那只巴掌大的小石猴轻轻捧了起来。
掌心一沉,又轻得近乎没有。
小猴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金色的小眼睛雾蒙蒙的,仰头望着她。
灵智未全醒,只认得她身上清冷却安稳的气息,下意识往她掌心蹭了蹭。
沈荣仙君手臂微僵,却没有甩开。
在她心中,这不过是一只需要临时照料的幼兽,如同林间雀、崖边鹿,不伤道,不缠因,不算破戒。
她就这般双手捧着,静坐回蒲团上,任由自身清浅仙气缓缓温养他微凉的身体。
暖意在掌心慢慢散开。
小猴不再发抖,小脑袋轻轻一歪,靠在她指尖,重新睡熟。
沈荣仙君垂眸,看着掌心这团安稳的小毛球,调息的姿势,始终稳而轻,生怕惊扰了他。
……
自那夜之后,沈荣仙君便多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
她不再将小猴整夜放在青石上。
白日修行、静坐、看书,便将他放在身侧青石;
若要走动、采药、去祖师殿,便将他轻轻放进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
袖中干净、柔软、无风、温暖,恰好容得下这团小小的毛球。
“安分。”
每次放他进去,她只淡淡二字。
小猴便乖乖蜷好,不抓不挠,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待着。
她去竹林采清心草,袖中小脑袋便时不时探出来,金色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去殿前听祖师讲道,便将他往袖中拢得更深一点,只留一点缝隙透气,不让他出声打扰。
她午后晒太阳,便将他从袖中托出,放在膝头,任由他趴着打盹。
一开始,她动作还略显僵硬、克制。
日子一久,便渐渐自然了。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只安静、温顺、懂分寸的小宠物。
不缠、不闹、不痴、不怨,最是省心。
沈荣仙君去祖师殿内回话时,依旧习惯将小猴揣在袖中。
她行事素来利落,不多言、不多留,与祖师问对不过片刻功夫便转身退出。
殿外风轻,日光透过廊檐洒下,落在她素白衣角,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袖中却是另一番小小天地。
暖,软,稳,又带着她身上清浅的清心草香气。
悟空蜷在里面,小身子贴著她的手臂,听着她平稳的脚步与更平稳的心跳,原本只是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沈荣仙君一路缓步走回静室,直到坐下,才轻轻抬起手臂,将他从袖中托出。
一眼望去,便看见小猴睡得正沉,小肚皮一鼓一鼓,甚至发出极轻、极细的小呼噜声。
金毛蓬松,鼻尖粉嫩,全然没了半分跳脱的影子,只剩一团无害的软。
她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将他放下。
就这般掌心托着,静静看了片刻。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安静、习惯他乖巧、习惯他不远不近地跟着。
习惯到……连这样抱着,都不再觉得是牵绊,反倒像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她轻轻将他放回膝头,任由他继续酣睡。
阳光漫进静室,落在一人一猴身上。
她闭目修行,气息平稳。
他趴睡不醒,轻鼾细细。
悟空在梦里,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怕。
只记得一片安稳,一片暖,一个清清淡淡的身影。
等他醒来时,一定不会承认——
他刚才在她袖中、在她掌心、在她膝头,睡得像个毫无心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