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试温

山路旁一片青竹林，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阴凉又清静，师徒几人还在赶路。

“大师兄，你还好吗？”戚听白有些无聊，凑到孙悟空身边问道。

孙悟空给她这句无厘头的话问的不知所以，没偏头看她，却也是回了句：“好着呢。”

“你在看什么呢？”戚听白没话找话。

“……看路。”

“哦，前路很危险吗？”

“不知。”

戚听白叹了口气，觉得这路途十分无趣，“大师兄，你说我们何时才能到达西天呐？”

“不知。”

“那……”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住的小鸟，孙悟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赶她走，只是依旧望着远方，任由她在旁边自言自语。

几人走进了一片竹林，赶路了一上午，唐三藏终于肯停下来休息。

他翻身下马在远处打坐，猪八戒找了块软地躺着偷懒，沙悟净去溪边打水。戚听白坐在一根放倒的粗竹上，眼神不住地飘向一个身影。

孙悟空靠在竹干上，闭目养神。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周身气息清疏，仿佛天地再闹，也进不了他身侧三尺之地。

几人只要是停下来休息，他就一定会随即靠着什么东西，独自沉思什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要靠近他，心跳就会轻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是那种没说破、不敢碰、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微妙暧昧。

她手里攥着一小节刚折的嫩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走过去。

“大师兄。”

他眼睫微掀，金瞳淡淡扫来，声音低淡：“嗯。”

“这里很凉快。”她先找了句没用的话，声音轻轻的，“你一直在这里，不闷吗？”

“不闷。”

简洁，冷淡，和从前一样。

可她偏偏听出一点不一样——他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就这么看着她，目光浅淡，却没半分不耐。

戚听白心跳微乱，把手里那节嫩竹递过去：“这个……可以当哨子，我吹给你听？”

不等他回答，她就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声音细弱，清清脆脆，在竹林里飘出去不远。

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有点难听……”

“不难听，你吹的……尚可。”他破天荒回得说了句能听的话。

戚听白猛地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在竹影斑驳里，比平时柔和太多。

她胆子大了点，往他身边走近一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再吹哨，只是安安静静站着。风穿过竹林，把他身上淡淡的松气吹过来，干净又安心。

“大师兄，你以前在花果山，也有这么多竹子吗？”

“自然是有的。”

“那你会不会也这样坐着休息？”

“偶尔吧，大多时候都在水帘洞。”

戚听白不问热闹话，不叽叽喳喳，就安安静静问两句，停一会儿。

孙悟空也不敷衍，淡淡应着，很是耐心。

气氛静得恰到好处，没有尴尬，只有一层轻轻薄薄的暧昧，浮在风里，谁都不戳破。

过了一会儿，她指尖微微发烫，小声开口：“我站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

“不必。”

他淡淡两个字，让她整个人都轻了一下。

他没看她，依旧靠着竹干，闭目养神。

可那微微放松的肩线，那没有挪开的位置，已经是最直白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