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乱

苏新皓将狐狸带回了自家宅院，一处临水而建的清雅别院。他特意收拾了西厢房，铺了柔软的锦垫，又寻来干净的泉水和新鲜的浆果，小心翼翼地放在朱志鑫面前。

“暂且委屈你住在这里，待你好些，我便带你去后山看看，若是想回青丘，我也不拦你。”苏新皓揉了揉狐狸毛茸茸的脑袋，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毛时，又想起竹林中初见时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朱志鑫蜷缩在锦垫上，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新皓。化形的灵力虽已平复，但内丹仍在缓慢运转，每过一个时辰，便会有一阵细密的痛感袭来。他本想安安静静地调息，可苏新皓的一举一动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的注意力——青年伏案读书时认真的侧脸，提笔写字时遒劲的手腕，甚至是闲暇时修剪花枝的温柔模样，都让他忍不住悄悄挪动身子，凑到门口探头探脑。

这日苏新皓正在书房临摹字帖，案上摆着一方砚台，研好的墨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朱志鑫嗅着墨香，好奇心作祟，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他盯着那乌黑的墨汁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苏新皓笔下工整的楷书，忽然生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他抬起雪白的爪子，在墨汁里轻轻一点，然后踮着脚尖，悄悄绕到苏新皓身后，猛地将爪子按在了他刚写好的宣纸上。

“啪”的一声轻响，宣纸上顿时多了一个乌黑的爪印，破坏了整幅字的工整。苏新皓一愣，转头便见那只雪白的狐狸正蹲在桌旁，爪子上还沾着墨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像是在邀功一般。

“你这小东西！”苏新皓又气又笑，伸手想去捉他，朱志鑫却灵活地一闪，转身就跑，爪子在地板上留下一串乌黑的小脚印。他跑过庭院，跳过石阶，最后钻进了花丛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探出来冲苏新皓眨眼睛。

苏新皓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爪印和花丛中探头探脑的狐狸，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取来湿布，一点点擦拭着地板上的墨渍，刚擦到书房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回头一看，只见朱志鑫不知何时又溜回了书房，正用爪子扒拉着砚台，一不小心将整方砚台掀翻在地，墨汁溅了他一身，雪白的皮毛瞬间染成了“墨狐”。

朱志鑫自己也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爪子还保持着扒拉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苏新皓见状，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走上前将他抱起：“你呀，真是个小捣蛋鬼。”

他抱着满身墨渍的朱志鑫来到后院的水井旁，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皮毛。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时，苏新皓忽然感觉到手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紧接着，怀里的狐狸身上泛起淡淡的银辉，骨骼似乎在轻轻作响。

“嗯……”朱志鑫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忽然剧烈涌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皮毛在褪去，骨骼在拉伸，耳边传来苏新皓带着担忧的声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朱志鑫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蜷缩在苏新皓怀里。银辉越来越盛，将两人笼罩其中，苏新皓只觉得怀里的触感渐渐变了，不再是毛茸茸的皮毛，而是温热光滑的肌肤。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低头，便见那只雪白的狐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与之前那只狐狸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披散在肩头，身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渍，显得有些狼狈，却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朱志鑫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腿，心中又惊又喜——他终于化形了！

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躺在苏新皓怀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他慌忙想要推开苏新皓，却因为身体还未完全适应，手脚发软，反而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新皓也回过神来，脸颊同样泛红，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走上前披在朱志鑫身上，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便是那只狐狸？”

朱志鑫裹着宽大的外袍，只露出一个通红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叫朱志鑫，是青丘的狐妖……多谢你救了我。”

“原来如此。”苏新皓松了口气，心中的惊讶渐渐被好奇取代，他看着朱志鑫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忍不住笑道，“怪不得这般调皮，原来是只狐妖。”

朱志鑫闻言，脸颊更红了，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恶作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小声嘟囔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写字好看，想跟你玩一会儿。”

苏新皓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妨，只是下次不要再调皮了，若是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朱志鑫抬头看了看苏新皓温柔的眉眼，鼻尖又萦绕起那熟悉的墨香与草木气息，心中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知道，自己的化形，离不开苏新皓的陪伴与照料，而这份意外的相遇，终究成了他千年修行中最珍贵的缘分。

只是，化为人形的朱志鑫，调皮本性并未收敛。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新皓的别院彻底热闹起来——朱志鑫会趁苏新皓读书时，偷偷在他的茶杯里加一勺蜂蜜；会在他练字时，故意吹走他刚写好的宣纸；甚至会在他睡觉时，悄悄溜进他的房间，用尾巴（没错，化形后他偶尔还能控制尾巴露出）挠他的痒痒。

苏新皓虽时常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却从未真正生气。他看着朱志鑫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看着他趴在廊下晒太阳时慵懒的模样，看着他闯祸后吐着舌头求饶的可爱样子，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温柔而绵长，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悄滋润着心房。

而朱志鑫也在与苏新皓的相处中，越来越依赖他。他喜欢听苏新皓讲人间的故事，喜欢看他读书写字的模样，喜欢被他揉头发时的温柔触感。他知道，自己对这个救了他、包容他的人类书生，动了心。

青丘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朱志鑫蜷缩在苏新皓怀里，尾巴轻轻搭在他的腰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他想，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放弃青丘的千年修行，留在人间，留在苏新皓身边，做他一辈子的“小捣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