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吵闹后,气氛终于安静下来。
聂怀桑气哄哄的像只河豚,说的话也是带有气冲冲的味道:“大哥明明就不是要把我送走,不但不说还看我笑话!”
聂明玦是不想说吗?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混账小子就是在消遣自己,还问罪起自己来了。谁敢保证,这小子心里现在是不是跟明镜似的?
聂明玦冷哼道:“马上就要听学,自己不知道收拾,还问起我来了。”
聂怀桑终于想起这回事,不免有点心虚,刚才那死动静可不是他搞的,你问是谁?他只是一朵小白花,怎么可能知道呢?是吧?
其实,从前这事儿不归聂明玦管的,但又一次出门前,他忘了叫人收拾,正好负责这块的下属也忘记了,因此这事就被耽误了几天。
从此以后,每次大哥都会在前两天给他收拾一些物品,他竟忘了。
聂仙督的高权重位,离世俗太远,大哥离得太早,他真的忘了太多,也太久没有尝过如此滋味,尽是苦涩回甘。
高枝栖鹊,鹊难归巢。
聂怀桑的妄想永不止让大哥活着,他有更深的念头,更深的期许,似乎是那片苍穹。
头突然发了疯般疼痛,聂怀桑再睁眼时,看见身旁的聂明玦,睫毛早已沾满晶莹泪珠。
他声音颤的发抖:“大哥,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聂怀桑又颤抖着声音道:“大哥,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看话本,以后再也不看春宫图了,你想烧我的扇子就烧,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他的声音从卑微到充满绝望,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大哥,是完好的。
他好像重生了,他明明记得刚才,大哥就在自己面前走火入魔了,可能,这是梦吧。
他还跌坐在地上,长发四散,有些与泪一起粘连在脸颊上,像是怕聂明玦会消散,他不敢做任何动作。
聂明玦把他拉到怀里,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自顾自得说:“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傻了呢?”
聂怀桑猛得一下站起,疼的嗷了一声,他双眼无神茫然道:“不是梦,真的不是?”
他冰冷的双手在聂明玦的脸上捏了捏,惊喜道:“好硬,有体温!是真的大哥!”
聂明玦头上顶着两个地雷,仿佛马上就要火山爆发,但并没有阻止聂怀桑捏他的脸的手,只是又道:“难不成我还有假的?”
聂怀桑疑惑道:啊?可我明明看见大哥……”
“什么?”聂明玦总觉得,聂怀桑只要把这句话说完,这几天他想要的答案,一定能浮出水面。
聂怀桑勉强一笑:“没事,大哥回来就好,不说丧气话。”
他的语气听着和痴傻了似的,让聂明玦无端心底难受。
他没有看到背对他的那双眼睛难得添了几分亮光,又暗淡了下去,这又是什么把戏?
明知一切都是假的,他竟还自甘堕落,他竟还在贪恋这一刻的温情,他……疯了吗?
突然他自嘲一笑,他真的好累,从大哥倒下的那一刻开始。
聂明玦听他不说话了,又道:“怀桑……”
他话还没说完,聂怀桑的声音便又露了头:“大哥,别说话好吗?我想被抱一会儿。”
聂明玦听到果然不说话,他本来是想问问聂怀桑怎么心情大起大落,处处透露着诡异,但他不敢相信。
况且他也能察觉到,自从那日起,聂怀桑的心从未有一日安宁,每日都汹涌不定,像是等待着什么的到来后,他便会离去,从前所有的安全感,全都收缩到了边缘。
而此刻在他怀中的人比从前更甚,似乎又回到了那日。
他本是不信神的,可为了怀桑,却在心中开始祈求,祈求他的一生,多喜乐,长安宁。
他似乎在这一片寂静中找到了那日的影子。
那天,雪下的稀稀落落,男人踩过的脚印,不过几息间,便被冰雪覆盖。
他父亲不知从何处带回了一个私生子。
那私生子是个小男孩,白白净净的身上却穿着十分粗劣的服饰,甚至打上了几个补丁。
他父亲却不嫌弃,把他抱在怀里。
小小的聂明玦练完刀,前来迎接他父亲,看见的便是这一幅情景,他刚练完刀,脸上红扑扑的,一到他父亲跟前,给他介绍这个男孩。
“明玦,这是聂怀桑,从此以后就是你的弟弟。”
天很冷,以至于聂明玦。觉得眼前一切都很模糊,像蒙上了一层白雾,唯有那弟弟的脸看得十分清楚,脸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
他似乎非常害怕,把脸埋到他父亲的怀里,一看见他便不出声了。
聂明玦后知后觉:“弟弟?”
他早就知道父亲要去干什么,去之前也与他商议过,说实话,其实当时心中有些抗拒,可是如今,没有人招呼他,他自己便自顾自的走了过去。
父亲把他放下来,聂怀桑身上发着抖,不晓得是冷的还是怕。
聂明玦皱了皱眉,用自己的披风把他罩起来,拉到怀里,说出了那句此生的刻骨铭心的话:“从此以后你便是我聂明玦的弟弟,万事莫怕,有我在一时,你便独有一片苍穹。”
我为你守一片苍穹,你万事莫怕。
他那时还小,不懂怎样表达,只是,聂怀桑在他怀中沉寂了许久才声音沙哑的道:“哥哥。”
天地霜雪百里,却烧出了一颗炽热的心。
那日过后,一切如常,只是他对这个弟弟更加关爱了,有时,他看见他望着归巢的鸟儿呆得出神。
直到一次,他读到了一个词‘桑梓’古意为家乡。
那一刻,他的心中便浮现出他的影子。
他想,聂怀桑的‘桑’大概也包含深意,自小亲娘离世,他被迫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家’,他大概他兄弟也是不认这个家的。
他只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断回忆过往的日子,聂明玦不愿如此,他要为他撑起一片天,要做他的苍穹。
不愿聂怀桑此生无归所,不然他一直怀念过往,不愿意抬起头来看新生活。
在爹娘逝世后,他便努力给聂怀桑一个可依靠的家,以行动来告诉他,倦鸟归巢时,不必怀念往日时光,你还有一个家在等你,你永远有一个可以依靠肩膀。
不愿他的人生,真如他理解那般,命运多舛,死无归处,他的怀桑,就该长长久久,开心一生,无忧无虑。
可他现在有些怕了,刀法的缺陷,让他不可能一辈子为怀桑开天辟地,他终是要食言。
赴汤蹈火中走出一条生路,末微之光也让他难以放手,追逐这一点生的希望,不是为了众生,而是为了怀桑,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他。
莫名而来的情感,像无穷无尽的金灿流水永远流不到天涯之处,曲折不尽,难以斩断。
这是什么情感呢?
陷入唯一的聂明玦被拉回了现实,聂怀桑此刻已调整好状态,情绪管理十分到位,却还是像八爪鱼似的,把他抱得紧紧,不敢放手。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种情绪,像是下一秒他就会化成烟一样跑掉。
他头上的地雷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愤怒的情绪也淹没在大海。
“大哥。”
聂怀桑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嗯。”
他知道他心中有话要说,而且他有预感,是他追求已久的答案。
“你可听过一种禁术,名为回溯。”
他声音淡淡的,像是讲述着什么事实。
聂怀桑不觉得说出来会怎么样,反正是幻境,说了又何妨,他警惕的从来不包括大哥,哪怕只是幻境。
“听过大概。”
“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重生了,从你食言的那一刻起,从你走火入魔的那一刻。”
聂明玦心头一颤。
怪不得不对,可是,从前的那个聂怀桑呢?如果他的第六感没出错,从前的那个他早已重生过了。
“你知道回溯的代价吗?”
聂明玦问,一般这种规模的禁术代价都不小,况且还是时空类型的。
聂怀桑摇了摇头:“我记得来时,只是头昏了一阵,什么也没干。”
“所以你才会把我当成幻境?”
聂怀桑疑惑的看着他:“你不就是幻境吗?”
感情现在还没分清。
聂明玦扶了下额头:“这不是幻境,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怀桑,无论你如何面目全非,你永远有一个臂膀。”
聂明玦知道,他这么想,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他必须先给他来一剂定心剂。
聂怀桑呆呆的望了望他,似乎又找到了以前的影子。
最终他释怀一笑打趣道:“大哥,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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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没有更完,先交3000字,剩下3000字,等到明天早上交上来,一定的,一定的!再也不乱立flag了,苦脸。
对了,在我们这里,今天是小年,我就祝大家小年快乐吧!
希望大家也要像怀桑一样,多喜乐,长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