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锈色重逢
诺顿·坎贝尔的靴子碾过矿道里的碎石,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头灯的光束刺破了浓稠的黑暗,投射出晃动的光斑,那些嵌在灰岩里的矿石泛着点点暗淡的金属光泽,大多只是不值钱的废石,偶尔能看到黄铁矿的黄铜色结晶,就像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里是“遗忘矿坑”的深层区域,早已废弃多年,只有像诺顿这样为了寻找稀有矿石甘愿赌上性命的勘探者才会踏足。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让人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他放下背上的矿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口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胃里顿时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三天了,他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水壶也快要见底。
就在这时,头灯光束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诺顿浑身一震,神经瞬间绷紧,迅速抓起腰间的地质锤。“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开来。
光束缓缓移过去,照亮了一个蜷缩在岩石阴影里的身影。那是个男人,深色风衣与矿道融为一体,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的肩膀似乎受了伤,一只手紧紧按住伤口,指缝间渗出血迹,染红了深色的布料。
诺顿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粗粝的戒指,材质看起来像某种未经打磨的矿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类似黄铁矿的冷硬黄铜色。
“你是谁?”诺顿再次问道,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但依旧透着警惕。
男人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他的皮肤苍白得像是常年不曾见过阳光,眉骨很高,眼神如同淬了冰的矿石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方的那道浅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非但没有破坏他的整体轮廓,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凌厉。
“迷路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矿砂磨过一般粗糙。
诺顿皱了皱眉,这人的语气太过平静,不像是陷入困境的被困者,反而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我是勘探员,诺顿·坎贝尔。”他自我介绍道,这是勘探者之间的一种默契,也是试探,“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目光扫过他背着的矿镐和地质包,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是一场错觉:“你可以叫我‘愚人金’。”
诺顿的瞳孔微微收缩。“愚人金”——黄铁矿的俗称,因其外表酷似黄金,常被误认,最终却只能让人大失所望。这个代号,在勘探者的圈子里偶尔会被提起,据说有人见过一个戴着黄铁矿戒指的男人,总是在废弃矿坑出没,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只知道他对矿石的了解远超最资深的地质学家。
“你受伤了。”诺顿的目光移到他肩膀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愚人金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刚才注意到伤势的存在,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小伤。”
“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塌方。”诺顿环顾四周,矿道顶部的岩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你能走吗?我知道一条相对稳定的出路。”
愚人金沉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诺顿走在前面,头灯的光束尽量为两人照亮前方的道路。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却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受伤的人。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与矿坑融为一体的冷硬气息,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在找什么?”愚人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诺顿的脚步一顿:“矿石。”
“哪种?”
“……稀有金属。”诺顿没有细说。每个勘探者都有自己独自的目标,这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愚人金低沉的声音:“前面第三个岔路口左转,岩壁里嵌着星铜矿,虽然含量不高,但足够你换些水和食物。”
诺顿猛地回头,头灯的光直射在愚人金的脸上。对方没有躲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星铜矿——一种罕见的伴生矿,通常藏在深层硫化矿脉中,极难被发现。他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诺顿刚要追问。
“我来过。”愚人金打断了他,语气简洁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诺顿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然而他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个自称“愚人金”的男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闯入者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