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理证寄到青砖瓦房那天,楚宁正在给周野熨衬衫。蒸汽熨斗“嘶嘶”吐着白气,把衬衫后颈的褶皱熨得服服帖帖,像在抚平周野过去所有的粗糙。
“楚宁!楚宁!”周野的声音撞开院门,带着风冲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他捏得发皱。楚宁抬头时,正撞见他撞在老槐树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死死护着手里的信封,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慢点跑。”楚宁放下熨斗,笑着迎上去。周野的额角撞红了,他伸手想摸,却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将信封塞进他手里。
“你看!”周野的声音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考上了!真考上了!”
牛皮纸信封上印着“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的字样,拆开时,硬壳证书的边角硌得手心发痒。照片上的周野穿着楚宁给他买的白衬衫,寸头剃得整整齐齐,眼神亮得像淬了火,只是嘴角绷得太紧,显得有点严肃,逗得楚宁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周野抢过证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是不是觉得你男人特厉害?”
“是是是,周监理最厉害。”楚宁踮起脚尖,吻了吻他发红的额角,“这下可以去我爸那交差了。”
周野却突然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跑:“交差不急,先办正事。”
“什么正事?”楚宁被他颠得发慌,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皂角香,混着松木香,像晒过太阳的被子,暖得人心头发痒。
周野把他按在土炕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丝绒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枚银戒指,样式简单,甚至有点歪歪扭扭——是他用工地剩下的钢筋头融了,自己敲打的。
“楚宁,”周野单膝跪在炕边,仰头看他,眼神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我没什么钱,这戒指……可能比不上楚家的钻戒。但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用监理证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给你花。”
楚宁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戒指上,银光闪闪的。他想起周野夜里在灯下敲戒指的样子——左手拿钳子,右手握锤子,笨手笨脚地把钢筋头敲成圆环,指尖被烫出好几个水泡,却还咧着嘴笑,说要给自家Omega打枚全世界独一份的戒指。
“我才不要钻戒。”楚宁抽噎着,把手指伸过去,“就戴这个,歪歪扭扭的,才像你周野的东西。”
周野的手抖得厉害,把戒指往他无名指上套时,三次都没套进去。楚宁握住他的手,自己把戒指按了进去,银圈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烫得心脏发疼。
“周野,”楚宁看着他,泪眼朦胧,“我们去领证吧。”
去***那天,楚宁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周野则换上了那身领证照上的白衬衫,连头发都抹了点发胶,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婚姻登记处”的牌子下,周野突然紧张起来,手心冒汗,总觉得自己这糙汉配不上身边的人。
“别紧张。”楚宁握住他的手,雪松味温柔地缠过去,“就当是签份终身合同,甲方楚宁,乙方周野,违约要赔一辈子的。”
周野被他逗笑,松木香也跟着柔和下来:“那我可不敢违约,赔不起。”
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靠近点。周野僵硬地把胳膊搭在楚宁肩上,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楚宁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那里没有了工地上的痞气,没有了考场上的紧张,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像松木香浸了蜜。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把这瞬间定格成永恒。本子拿到手时,周野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的“结婚证”三个字,突然低头,在楚宁耳边说:“以后,你就是我周野的合法Omega了。”
楚宁的脸瞬间红了,掐了把他的腰:“流氓。”
从***出来,阳光正好。周野把**本揣进衬衫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揣着团火。楚宁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想起刚认识时,这个男人把他按在水泥袋上,说“小监理脾气还不小”,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周野捏他的脸。
“笑你以前像头狼,现在像只狗。”楚宁挑眉,故意气他。
周野低笑,突然把他扛起来,往停车场走:“那也是专咬你这只小Omega的狗。”
楚父摆家宴那天,楚宁特意让周野穿上了西装。虽然是租来的,袖口有点短,却被周野穿出了几分硬朗。楚家别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周野站在玄关,手心里全是汗,像个第一次见家长的毛头小子。
“别怕。”楚宁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我爸早就不生气了。”
饭桌上,楚父看着周野递过来的监理证和结婚证,没说话,只是给酒杯倒满了酒。周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他眼眶发红,却还是挺直脊背:“爸,我知道我以前……”
“过去的事,不提了。”楚父打断他,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以后好好对清让,别让他受委屈。”
周野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头:“您放心,我这辈子,就护着他一个人。”
楚宁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水晶灯的光落在周野认真的侧脸上,映得他鬓角的汗闪闪发光,像极了工地上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钢筋。原来再粗粝的人,遇到想守护的人,也会变得温柔。
饭后,楚父把周野叫进书房。楚宁在客厅坐立难安,直到看见周野出来时,嘴角带着笑,才松了口气。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楚宁拉着他的手问。
“没什么。”周野低头吻他发顶,松木香里掺了点酒气,“就说楚氏有个新项目,让我去当监理负责人。”
楚宁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周野笑着点头,捏了捏他的脸,“以后,我就是你爸手下的兵了,更不敢欺负你了。”
楚宁却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水晶灯的光落在交缠的两人身上,雪松味与松木香在奢华的客厅里交融,像场跨越了阶层与世俗的和解。
周野去楚氏报道那天,楚宁跟着去了工地。新项目刚开工,地基刚打好,钢筋堆得像座小山。周野穿着监理服,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给工人讲解注意事项,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再不是那个只会挥斧头的糙汉。
“周监理,这钢筋标号没问题吧?”有工人笑着问,语气里带着打趣。
周野板起脸,却没真生气:“拿游标卡尺来,量给我看。楚监理在这儿盯着呢,谁也别想糊弄。”
楚宁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才是周野最好的样子——不是穿着租来的西装局促地站在楚家别墅,而是在属于他的工地上,挥斥方遒,眼里有光。
中午休息时,周野把楚宁拉到临时搭建的监理办公室,从保温桶里端出排骨莲藕汤:“张妈炖的,趁热喝。”
楚宁喝着汤,看着墙上挂着的监理证和结婚证,突然笑了:“周野,你说我们算不算工地情缘?”
周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算。从你第一天来工地,被我按在水泥袋上开始,就算了。”
楚宁的脸瞬间烧起来,转过身捶他:“不许提那件事!”
周野低笑,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证隔着衬衫,硌得手心发痒:“楚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楚宁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谢你敢爱上我这糙汉,谢你敢跟着我从别墅跑到土炕,谢你……”周野的声音发哑,吻落在他后颈的标记上,“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混凝土堆里,也能开出花来。”
楚宁的眼泪掉在保温桶里,溅起小小的涟漪。他知道,周野说的花,不是楚家花园里的玫瑰,是他们在工棚里的初遇,是土炕上的温存,是监理证上的照片,是证里的承诺,是松木香与雪松味,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开出的那朵最倔强、也最动人的花。
夕阳西下时,工地的塔吊在余晖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周野牵着楚宁的手,走在刚铺好的地基上,脚印深深浅浅,像在书写他们未完待续的故事。
“周野,”楚宁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夕阳,“以后我们老了,就在工地旁边盖间小房子,看工人盖楼,好不好?”
周野握紧他的手,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光:“好。到时候,我还当你的监理,监着你,不让你这只小Omega,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楚宁笑着点头,往他怀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