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苏向之与陈纪宇的经纬线就不会发生任何交集。
日月星辰,白昼黑夜,各司其职,互不相干。
三年前。
彼时清溪大学的球场上,一群少年正肆意挥汗如雨。场下的观众可谓座无虚席。
毋庸置疑,来的人呐喊的都是陈纪宇的名字。
“清溪大学陈纪宇,堪比人间雷阵雨!”
“篮球场上谁最强,没人能比宇哥狂!”
刚秀了波三步上篮的陈纪宇:“……”
这特么都谁写的词儿?
听的怪叫人老脸一红的。
一场激战下来,清溪大学的红衣少年们完胜。而陈纪宇,至此也算是实至名归,人称“红衣小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笑死我了,阿宇阿萧你们快看贴吧,我真的笑岔气儿了。红衣小王子哈哈哈哈哈!”
看着一整个火锅店的客人都往他们这边瞟,陈纪宇脸都羞红了。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担当不起这个称号,只是……林澈的猪笑声实在是太丢人了。
好在陈纪宇向来不是个温文尔雅的主儿。在众人的期盼中,他毫不留情地从脖子根给了林澈一记响亮的巴掌,打断施法。
“我艹!阿宇你属牛的?打疼人家了啦。”
陈纪宇掸了掸手中的烟,若无其事般开口:“你的笑声太丑陋了。看对面那个小姑娘,别怀疑,被你吓哭的。”
对面正红着眼盯着柜台上巧克力蛋糕的小姑娘:“……”
林澈对此表示由衷的怀疑,他转头求证般看了看正在喝酒的路萧和其他弟兄,所有人居然都点了头。
在林二公子的再三思索下,他还是决定屁颠屁颠地去哄哄对面儿的小女孩。
不过怎样,错在自身。
成年人嘛,总要有承担罪责的勇气。
可在五分钟后,林澈有些……哦不,是非常的后悔来哄这个小姑娘。因为此时,他自身难保。
陈纪宇和路萧靠近时,林澈的右眼已经变成了熊猫眼,嘴里还嗷嗷地叫嚣着:“不是你这人真他妈的有病啊,老子说了我是过来道歉的,你见谁会上一个破火锅店来拐卖小孩?”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破火锅店?高贵的话那就不要屈尊进我这火锅店的门儿!吃饱喝足了才说这话,装什么清高!”
林澈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臭脾气,一听这话,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老子今天弄不死你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狗玩意儿!”
眼看这架势越来越大,陈纪宇有些头疼。
“阿澈,够了。”
路萧也拽住了林澈,低声说:“别闹了,有辱斯文。”
林澈不可思议地看向路萧:哥们儿你认真的?我哪根儿头发丝让你瞧着有斯文的样子了?
但看到陈纪宇脸上涌起的微微不耐,林澈也不敢再放肆,只好闭嘴。
陈纪宇刚喝了不少酒,现在酒劲儿上来了,不免得微醺。
他揉了揉眉心,望着瑟缩在男人怀里的小姑娘,微微俯身:“小朋友,撒谎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你告诉爸爸和哥哥,到底是谁在欺负你?”
小孩子不禁吓,尤其是被陈纪宇这个神情温柔,眼神冰冷的态度“恐吓”之后,真相大白。
原来,这小姑娘巧克力过敏,而不知是哪个好心办坏事的顾客给孩子留了块巧克力蛋糕,就放在收银台上。
得不到的望眼欲穿,能得到的视若无睹,小孩子也不例外。
“我只想偷偷尝一点的,但这个哥哥突然过来……我以为……以为他要和爸爸告状,才哭的。”
听完,店主忙向林澈道歉,无非就是“对不住”“误会”之类的老生常谈。
有人总会借助一些契机,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譬如刚才店主所说的“清高”,这的确是个恰如其分的贬义词。
如果不是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店主满眼的鄙夷不屑,陈纪宇可能还真就相信了他口中的“不知者无罪”。
夜已深,陈纪宇无意再与店主口是心非。相看两厌的人,又何必上演情真意切的戏码。
“好了老板,管好自己的孩子,毕竟……这世界上的巧克力蛋糕还有很多。”
老板听了这话,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但还是昧着本心陪笑:“害,谢谢几位好意,那个……这巷子比较偏,我叫人送你们一段。小苏啊!小苏——”
“来了宋哥,什么事儿?”
来人只穿着简单的白t,头上戴着火锅店统一发的黑色鸭舌帽。黑色牛仔短裤和白色球鞋,似乎永远是他的标配。此刻亦如此,从未改变。
“你送这几个小伙子一程,前面的路有点黑,别摔着人家。”
少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身后无人一般,走出了火锅店。
陈纪宇嗤笑一声,也走了出来。留下林澈和路萧四目相对:这怎么个事儿?冤家路窄?
青云巷历来风景优美,质朴之中又透漏着弥足的珍贵。风景如此,人也一样。
晚风掠过,陈纪宇看着前面的人,淡淡开口:“一年不见,你过得挺好啊。”
那人似乎不是很想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陈纪宇又说:“怎么?常年穿着白色,是真把自己当成纯白的茉莉花了?”
“陈纪宇,你知道的,不管你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我都不会反驳。以前是,现在也是。”
陈纪宇听不惯眼前人的陈词滥调。他大步上前掐住了那人的脖子,眼眶猩红,再用力一点,他就能杀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吗苏远之?想博取我的同情?我妈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你爸也这么手下留情!”
看着苏远之的脸渐渐泛红,陈纪宇仿佛被烈火灼烧了一般,手疼,心也莫名其妙地疼。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咳咳……”
“陈纪宇,你不该手下留情的。用力一点,你妈妈的仇就报了,我也……不用这么愧疚地活着。”
陈纪宇略微弯腰,靠近苏远之,对着他的耳郭缓缓吹了口气,用最暧昧的语气说着最刺耳的话:“现在杀了你,只会脏了我的手。我要的——是你生不如死。”
说完,转身。
苏远之看着比他高了大约一个头的少年走出了巷子。昏黄的灯光打在那人身上,让人移不开眼,可又烧的人眼睛疼。
不然,他怎么会流泪呢。
苏远之仰头,让眼泪倒流回去。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很脏,眼泪会把地板弄脏的。
苏远之自嘲地想:杀人犯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洗的干净呢?
风声悄然过,苦痛无处说。仰头问星斗,徒留不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