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下了三天,山林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每走一步都要在泥泞里陷进半只鞋。赵阳走在队伍最前面,军用铲斜挎在肩上,裤脚早已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他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三人,苏瑶正扶着体力不支的林晓,陈凯则背着全队仅剩的半袋压缩饼干和急救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再往前翻过那个坡,应该就能看到地图上标记的废弃木屋了。”赵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沙哑。这已经是他们被困在原始森林的第五天,三天前遭遇山洪,不仅冲走了大部分物资,还让他们偏离了原定路线。为了尽快找到安全的避难所,赵阳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探路、晚上守夜,硬生生扛下了最累的活。
苏瑶抬头望了眼赵阳的背影,心里有些发紧。这几天她总看到赵阳揉左腿,问起时他只说是被树枝绊了下,可刚才他跨过倒木时,左腿明显顿了一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根本不是简单的磕碰,而是旧伤的征兆。
“赵阳,要不我们先歇十分钟吧?林晓的脸色不太好,你也喘口气。”苏瑶停下脚步,故意把话题引到林晓身上。她知道赵阳的性子,要是直接说担心他的腿,他肯定会硬撑着继续走。
赵阳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林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里正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肌肉。他咬了咬牙,刚想开口说“再坚持会儿”,左腿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赵阳!”苏瑶惊呼一声,立刻冲了过去。陈凯也放下背包,快步跑过来帮忙。林晓虽然体力不支,但也撑着树干,焦急地看着摔倒的赵阳。
赵阳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左腿刚一用力,剧痛就再次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低头掀开裤腿,露出膝盖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两年前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当时被爆炸的碎片划伤了肌腱,虽然经过手术恢复了,但阴雨天或过度劳累时,总会隐隐作痛,这次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跋涉,终于把这旧伤给引了出来。
“别硬撑了,你的腿根本动不了。”苏瑶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赵阳的左腿,见他疼得皱紧眉头,立刻收回了手。她抬头看向陈凯,“我们得找个地方先停下来,不能再走了。”
陈凯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古树说:“那边有棵大榕树,树下能避雨,我们先把他扶到那边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架着赵阳的胳膊,把他扶到榕树下。赵阳靠在树干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苏瑶和陈凯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愧疚:“都怪我,要是我没受伤,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到木屋了。”
“说什么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瑶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急救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包止痛片、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伏——大部分药品都在山洪里弄丢了。她拿出止痛片,又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温水,递到赵阳手里,“先把药吃了,能缓解点疼痛。”
赵阳接过药片,仰头咽了下去。苏瑶又拿出碘伏,想给赵阳的疤痕消毒,可刚一碰到皮肤,赵阳就疼得浑身一颤。她连忙停下手,想了想,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剩下的温水浸湿,拧干后敷在赵阳的左腿上:“先冷敷一下,能减轻肿胀。”
陈凯在一旁整理着仅剩的物资,压缩饼干只剩下三块,水壶里的水也只够四个人喝一天,现在赵阳又突然受伤,无法行走,团队一下子陷入了困境。他看着苏瑶专注地照顾赵阳,轻声说:“苏瑶,你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或者我再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找点野菜或者野果。”
“别走远了,这附近雾气重,容易迷路。”苏瑶抬头叮嘱道,“而且现在天快黑了,山里不安全,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她低头看了看赵阳的腿,眉头皱得更紧了,“止痛片只能管几个小时,他的腿要是一直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继续赶路。”
赵阳靠在树干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现在团队的处境有多艰难,物资短缺,又迷失方向,自己还成了拖累。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说:“你们别担心我,等明天天亮,我试着拄根树枝走,实在不行,你们就先去木屋,找到救援后再回来找我。”
“你说什么胡话呢!”苏瑶立刻打断他,“我们是一个团队,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留在山里,遇到危险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睛里也泛起了红血丝——这几天的压力和担心,在看到赵阳受伤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赵阳看着苏瑶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休息。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沉重。
苏瑶坐在赵阳身边,手里拿着湿毛巾,时不时地给赵阳的腿换一下。她看着赵阳苍白的侧脸,想起几天前他还在为大家探路、生火,想起他把仅有的压缩饼干分给林晓一半,想起他晚上守夜时,总是把暖和的睡袋让给别人——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其实一直在默默承担着所有的压力。
“赵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吗?”苏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赵阳说话,“那时候你也是这样,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自己留到最后,结果手臂被划伤了,还跟我们说没事。”
赵阳睁开眼睛,看着苏瑶,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说我是‘拼命三郎’,劝我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你从来没听过。”苏瑶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从来不知道跟别人分担。”
就在这时,林晓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苏瑶立刻回过头,看到林晓正靠在树干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她走过去,摸了摸林晓的额头,没发烧,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林晓点点头,接过苏瑶递来的水壶,小口喝了两口:“苏瑶姐,赵阳哥的腿……真的没办法了吗?”
苏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现在只能先靠止痛片缓解,等明天天亮,我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草药。以前跟我爷爷学过一点草药知识,说不定能找到能消肿止痛的药草。”
陈凯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折断的树枝:“我刚才在附近找了根结实的树枝,明天可以给赵阳做个简易的拐杖,说不定能帮他省点力。”
赵阳看着身边的三人,心里充满了感激。虽然现在陷入了困境,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放弃,反而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谢谢你们。等我的腿好点了,我们一起去木屋,一定能出去的。”
苏瑶看着赵阳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虽然困难重重,但只要他们四个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雨还在下,但榕树下的四个人,却像是找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在困境中互相支撑着,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夜色渐渐降临,山林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陈凯生了一堆小火,火焰虽然不大,但却能带来一丝温暖。苏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赵阳的腿上,又给林晓裹紧了毯子。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偶尔聊几句天,驱散着夜晚的寒冷和恐惧。
赵阳靠在树干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微弱暖意,心里暗暗发誓:等这次出去,一定要好好治疗自己的旧伤,以后再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而苏瑶则看着火堆旁的三人,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附近找草药,一定要让赵阳的腿尽快好起来,让这个团队,平安地走出这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