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撕裂了首都生物科技研究院地下七层的寂静,不再是温和的嗡鸣,而是尖锐到足以刺穿鼓膜的凄厉嘶嚎。猩红的光疯狂旋转,将整条纯白走廊涂抹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外,电子锁屏幕一片绝望的漆黑,中央那行刺目的红字如同死亡判决:“一级能量失控!紧急隔离启动!”厚重的金属门在刺耳的机械声中轰然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沈初瑾被这末日般的红光钉在原地。几秒前,她的世界还只有眼前那管被固定在超导磁力约束场中心的药剂——代号“时隙”。它悬浮在透明腔体内,幽蓝的液体静谧流淌,内里仿佛封存着旋转的星河,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中生生灭灭,散发出一种非人间的、令人屏息的美。这是她五年的心血,沈家三代医学智慧与最前沿量子理论的结晶,一个试图窥探时空修复可能性的疯狂造物。现在,这绝美的造物正在失控。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约束场过载!”主控台前,助理研究员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汗珠从他惨白的额角滚落,“博士!我们锁死了!系统完全锁死了!”
沈初瑾猛地扑到主控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触控屏上化作一片残影。警报红光在她脸上疯狂跳跃,映亮了她那双遗传自医学世家的凤眸——此刻,那里面没有恐惧的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顶尖医者和科学家的绝对专注与决绝。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约束场核心正在发生无法逆转的量子级塌陷!
嗡——!
一声低沉到撼动骨髓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源于那管“时隙”本身!幽蓝的液体骤然沸腾,中心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炽白强光!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反而向内疯狂坍缩,瞬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光线。实验室里所有精密仪器同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屏幕尽数炸裂!空间本身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光线被拉成诡异的丝状,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助理的尖叫被淹没在物理法则崩溃的咆哮中。
沈初瑾感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扼住了她的灵魂,要将她彻底撕碎!视野被那纯粹的白彻底吞噬。就在意识被完全扯离躯壳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那坍缩的核心点,一个无法用维度描述的“奇点”轰然洞开!时间与空间的经纬线在那里疯狂地断裂、重组,形成一片混沌狂暴的量子风暴!无数难以名状的信息碎片、扭曲的时空影像、来自过去未来的杂乱光影,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碎片,裹挟着摧毁一切的伟力,朝她的意识奔涌而来!
剧痛!那是超越肉体承受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灼烧与撕裂!她感觉自己像一张脆弱的纸,被投入了宇宙熔炉的最深处。意识在狂暴的量子乱流中徒劳挣扎,无数混乱的尖叫、破碎的仪器残骸、扭曲变形的金属墙壁……一切都在那毁灭性的白光中飞速褪色、分解。最后占据她全部“感知”的,是那管“时隙”药剂在奇点中心彻底湮灭前,爆发出的一圈无声的、纯粹的幽蓝光环。
光环扫过。
沈初瑾最后残存的感觉,是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构成她存在的某种东西)在微观层面被彻底分解,化作无数离散的光点,被那幽蓝的量子风暴贪婪地席卷、吞噬。属于“沈初瑾”的一切——她的记忆、她的骄傲、她未竟的医学梦想、她对家族的责任——都在这超越物理法则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朝露,瞬间蒸发殆尽。
实验室中央,只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断裂的线缆垂落,如同怪物的触手,兀自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烧熔变形的金属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超导磁力约束装置的核心位置,只留下一个边缘呈现诡异结晶态的漆黑孔洞,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足以颠覆认知的湮灭。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死寂沉甸甸地压下来。猩红的应急灯依旧在无声旋转,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刚刚吞噬了一个惊才绝艳灵魂的量子坟场。
而属于沈初瑾的意识碎片,已被那狂暴的量子风暴裹挟着,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坠向一个充满血腥、剧痛与未知命运的深渊——那里,锦缎华服被鲜血浸透,女人凄厉的惨嚎撕心裂肺,冰冷的剪刀和铜盆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属于另一个“沈初瑾”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