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死前承诺会带着白玫瑰回来求婚。
葬礼上,秋发现他紧握的掌心藏着一枚戒指。
多年后她嫁给一个酷似塞德的麻瓜,婚礼当天素面朝天。
交换戒指时,阳光把新郎褐发染成浅金。
那一瞬,她透过岁月看见塞德捧着白玫瑰微笑:“你愿意成为秋·迪戈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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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教堂的彩绘玻璃被打透,在光洁的石砖地上泼洒出斑斓的迷梦。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地旋转、沉浮,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在无声地舞蹈。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白玫瑰混合的甜香,还有新漆木椅淡淡的松脂味道。教堂里坐满了人,低低的、充满祝福的交谈声汇成一片温煦的嗡嗡背景音,仿佛夏日里和煦的风拂过麦田。
玛丽埃塔的声音在这片喧闹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秋,你真的要嫁给那个麻瓜吗?”
她围着我,细密地整理着我曳地的裙摆,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指尖却泄露了不易察觉的微颤。她抬起脸,努力笑得像这六月的阳光一样明媚:“祝贺你,秋!终于愿意踏入新的生活了!”
我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人一身雪白,面容素净。塞德喜欢素颜的我。“你已经够美了,秋。而且,我更喜欢你最自然的样子。”他带着一丝羞赧的低语,又一次在耳畔响起,清晰得如同昨日。
我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如同望着一个陌生人。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一个练习了无数次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嗯,迈入新的生活。”这也是赛德希望的
心口深处,某个地方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放下?那沉甸甸的、浸透了所有色彩与温度的过往,如何能真正放下?它早已长进了骨血,成了呼吸的一部分。
神父肃穆的呼唤穿透了人群的喧哗,清晰地传来。父亲坚实的手臂伸过来,我轻轻将右手搭在他的臂弯里。
那触感沉稳而熟悉,像幼时每一次跌倒后被他扶起。玛丽埃塔最后用力抱了我一下,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你一定要幸福,秋!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我怕一回头,就会看见玛丽埃塔强忍泪水的眼睛,就会看见身后那条由无数记忆铺就的、通往另一个结局的路。
阳光从教堂高大的门外倾泻而入,在地毯上铺开一条耀眼的光带。我提起沉重的裙摆,雪白的缎子在我手中微微颤抖。要像塞德一样,骄傲勇敢地面对一切。我对自己说,然后向着那片炫目的光,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长地毯柔软无声,两侧模糊的面孔带着祝福的笑意。教堂深处,温暖的光晕里,站着一个等待我的身影。
他手捧着一束巨大的、盛开的白玫瑰,花瓣娇嫩得仿佛初雪凝成。阳光慷慨地落在他褐色的头发上,跳跃着,晕染开一层朦胧的浅金色光晕,温柔地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那光泽,那弧度……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光泽猝然撞开,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那也是一个被阳光浸透的早晨,霍格沃茨庭院里古老的悬铃木刚刚染上第一抹秋意。金黄的叶子如同碎金,簌簌地落。我抱着书匆匆走过,一个转身,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一片柔软澄净的棕色湖泊里。
“对不起啊,没吓到你吧?”他站在光影斑驳的树下,微微笑着,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黄叶落在他眼底,映出琥珀般温润明亮的光泽。几粒细小的雀斑点缀在他挺拔的鼻梁两侧。
“没、没有。是阳光晃了眼。”我的声音有些慌乱。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些闪烁的叶片,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的确有些刺眼,不过,你不觉得这幅画面——”他转向我,眼神专注,“宁静而绚烂?”
心头莫名一动,一句诗脱口而出:“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泰戈尔?”他棕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你也看他的诗集?”
那一刻,庭院里的风声、远处学生的嬉笑声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们站在一地碎金般的落叶里,交换着惊喜的眼神,仿佛瞬间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世界。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萌发,带着阳光的温度。
脚下的地毯似乎延伸到了那个铺满金黄落叶的庭院,我迈出了第二步。教堂穹顶洒下的光柱落在脸上,带着真实的暖意。我微微眯起眼,素净的脸庞暴露在光下。
“火焰杯选择了——塞德里克·迪戈里!”
大礼堂瞬间被赫奇帕奇们狂喜的浪潮淹没。巨大的火焰杯在礼堂中央燃烧着蓝白色的火焰,映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那双棕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我的心却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很危险……无数可怕的念头蜂拥而至。隔着喧嚣沸腾的人群,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的意气风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旋即就被兴奋的同学们高高地抛向空中。
后来,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拉文克劳塔楼外,额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眼睛亮得惊人。“秋!如果我赢了,就向你求婚!”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秋,快答应他啊!”旁边的女伴激动地尖叫,“说你愿意姓迪戈里!”
塞德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想我也一样。他紧张地盯着我,棕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小小的影子:“秋,如果我赢了,你愿意姓迪戈里吗?”
心头的沉重被一种滚烫的甜蜜冲开。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我,秋·张,愿意嫁给塞德里克·迪戈里。以我之名,冠你之姓——不管你有没有赢,你都是我的勇士,塞德。”
“秋·迪戈里!”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塔楼的穹顶。在那个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模糊退去,只剩下他近在咫尺、因喜悦而微微张开的唇。
我踮起脚尖,飞快地、带着孤勇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温热的触感,像一片烙铁,烫在唇上,也烫在心上,留下经年不散的余温。
他愣了一瞬,随即“嘿嘿”地笑起来,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嘴角咧到了耳根,那副“赫奇帕奇的完美男神”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傻气的快乐。
第三步迈出,裙摆的褶皱在光线下流动,如同被搅动的湖水。那个傻乎乎的笑容,似乎就在眼前晃动。
冰冷刺骨的湖水猛地灌入口鼻,瞬间剥夺了所有感官。视野里一片模糊混乱的墨绿和晃动的水光。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巨蟒缠紧胸腔,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飘摇欲坠。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噬我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紧了我的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托着我向上、向上!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呛得我剧烈咳嗽。模糊的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是罩在他头上的、巨大的、滑稽的金鱼缸泡泡。水流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脸颊不断淌下,滴落在我的手臂上,冰凉刺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隔着透明泡泡望过来的棕色眼睛,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把我推向岸边坚实的石板。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爬上岸,魔杖一挥,解除了那个可笑的泡泡头咒,露出同样湿透、脸色有些发白的脸。
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抓起厚厚的毛巾,急切而轻柔地包裹住我,擦拭着我脸上、发上不断滴落的水珠。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玛丽埃塔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穿透人群:“秋,你可是塞德里克的珍宝!”
“他可是最先把‘珍宝’救出来的勇士!”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们齐声起哄,声音响亮而充满善意,“塞德里克,我们的神!”“神后秋·迪戈里!”
我冻得牙齿打颤,裹紧了毛巾,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撞进他柔软的棕瞳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狼狈的样子,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悸。
他的耳尖,在寒冷的空气和众人的哄笑声中,一点点红透,像熟透的浆果。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我的脸颊,我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毛巾里。
第四步。离那个捧着白玫瑰的身影更近了。他站在那里,褐色的头发在教堂圣洁的光线下,边缘被晕染成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浅金色轮廓,棕色的眼睛温和地望过来。太像了,像得令人窒息。他怀中的白玫瑰散发着纯净的芬芳。塞德……塞德……
“秋,如果我赢了——”迷宫入口前,他穿着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服改制的轻便战袍,神情郑重,带着少年人奔赴梦想的锐气。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即将燃起的火炬。
我用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唇,阻止他后面的话。那触感温热而柔软。“我只要一束白玫瑰,”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和平安归来的塞德。”
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光,最终化为一个坚定而温柔的承诺:“我答应你,秋。”他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充满力量,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耳垂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我闭上眼睛,用力汲取着他怀抱里的暖意和生机,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我等着你,塞德。”我在他颈窝里呢喃。
他松开我,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挺直了背脊,骄傲地走向那由高耸树篱构成的、幽深莫测的迷宫入口。我站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被巨大的树篱阴影一点点吞噬,直到变成一个再也无法辨认的模糊黑点。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粘稠。每一次心跳都像在焦灼的油锅里煎熬。芙蓉·德拉库尔发射的红色火花在夜空中炸开,被教授们匆忙带离。
我的心短暂地落回胸腔,随即又因塞德迟迟未现而揪得更紧。每一次迷宫深处传来的异响都让我浑身绷紧。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塞德会没事的。
我一遍遍对自己说,仿佛这是支撑我站立的唯一咒语。我相信塞德。相信他眼中的光芒,相信他掌心的温度,相信他许下的承诺。
终于,迷宫出口的阴影里出现了动静。人群爆发出欢呼。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然而,欢呼声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变成了惊恐的抽气和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塞德,被放了下来。他躺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的血污,衬得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唇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未及散去的、模糊的弧度,安静得……像睡着了。周围的一切——邓布利多苍白的脸,麦格教授压抑的啜泣,人群惊恐的低语——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世界在眼前碎裂、旋转。我跌跌撞撞地推开僵硬的人群,扑向他。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草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遵守承诺?为什么要丢下我?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在喉咙里翻滚,却最终化作无声的呜咽堵在胸口,沉重得无法呼吸。
我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沾着泥土的几缕褐发。那发丝依旧柔软,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指尖掠过他紧握的右手。那只手,曾经在槲寄生下捧起我的脸,曾经在湖水中紧紧箍住我的腰,曾此刻,它僵硬地蜷着。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掰开他冰冷的手指。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沾着泥土和暗沉血迹的银戒指。戒指的样式极其简洁,甚至有些粗拙,内侧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刻得有些歪斜的字母“C”。
旁边,是几片早已被碾碎、失去所有水分和颜色的白玫瑰花瓣,如同褪色的枯蝶,粘附在冰冷的皮肤上。这是他准备用来求婚的戒指,是他承诺要带回来的白玫瑰……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我手中。
人群早已在邓布利多的指挥下沉重地散去,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我无声的陪伴。巨大的悲痛像冰冷的湖水,瞬间没顶。我挥动魔杖,试图召唤一点光亮,一点温暖。
杖尖却不受控制地迸发出银白的光芒,凝聚、塑形——一只优雅而强健的柯式犬羚轻盈地踏出光芒,银辉流淌的轮廓在黑暗中温柔地散发着光芒。
它低下头,温顺地用虚幻却带着奇异暖意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冰凉的脸颊,试图拭去那些不断滚落的、滚烫的泪珠。柯式犬羚……那是塞德的守护神。
我怔怔地望着它温顺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塞德棕色的眼眸跨越生死望向我。巨大的悲伤和一种奇异的慰藉交织着,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心脏。
我伸出手,徒劳地想要触摸那银辉凝聚的轮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温暖。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倾倒,额头轻轻抵在柯式犬羚虚幻的额头上,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它发光的皮毛,也浸湿了身下冰冷的草地。那银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我,像他最后未完成的拥抱。
“秋?”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询问。
我猛地回神。眼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温热的雾气,模糊了眼前新郎英俊的面容,也模糊了他手中那束盛放的白玫瑰。
教堂里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神父温和地重复着古老的誓言。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恰好在他褐色的发梢跳跃、流淌,晕染开一片炫目的浅金色光晕。那光晕如此熟悉,温柔地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
就在这一瞬间,时光的壁垒轰然坍塌。透过朦胧的水汽,透过漫长的岁月,我清晰地看见了他——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穿着整洁的校袍,站在霍格沃茨庭院那片金黄的落叶里,或是迷宫入口那摇曳的火光前。
他捧着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滚动着清晨的露珠,脸上带着少年人干净又略带羞赧的笑容,棕色的眼眸如同最温暖的琥珀,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和期待。他微微歪着头,用口型无声地问:
“你愿意成为秋·迪戈里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在下一秒被那熟悉的笑容温柔抚平。那笑容穿越了死亡和遗忘的荒原,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愿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穿透了教堂的寂静,也穿透了凝固的时光。
一枚冰冷的金属圆环,被一只温热而陌生的手,小心翼翼地套上了我的左手无名指。戒指光滑,带着新金属特有的凉意,圈住了那根承载着心跳的手指。
教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们包围。百合与白玫瑰的甜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我微微扬起脸,目光越过眼前新郎酷似故人的脸庞,投向教堂那扇洒满阳光的巨大门扉。门外,是炽热的、属于2005年6月24日的盛夏阳光,明亮得晃眼,仿佛能灼伤灵魂。
最后一次怀念了,塞德。我在心底无声地说。无名指上的戒指沉甸甸的,像一枚冰冷的封印,也像一枚穿越时光的、褪色的玫瑰花瓣。
阳光灼烧着皮肤,教堂里喧闹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那只银色的柯式犬羚,仿佛又在记忆深处轻盈地踏了一步,温顺清澈的眼睛望过来,然后,安静地消散在六月的强光里。
I believed our souls were eternally bound .(我相信我们的灵魂是永恒相连的。)
I will love you forever .(我会永远爱你。)
This moment will stay in my memory forever .(这一刻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I w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