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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味死神

战场杂记

当冯·施耐德上校那双昂贵的定制军靴,以贵宾犬踩在波斯地毯上般的轻柔和精准,落在基地外围冰冷的水泥地上时,基地深处那间永远弥漫着烟火气的炊事班厨房里,正上演着一场关乎“个人温饱”的隐秘战役。

新兵王大勺,这位入伍前以能吃三碗辣椒拌饭而闻名乡里的壮硕小伙,此刻正偷偷掀开那口敦实厚重的大铁锅。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泡泡,浓郁的酱香如同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的魂魄。他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以苦练多时、快如穿花蝴蝶般的手法,精准夹起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五花肉。肉块刚离开滚烫的汤汁,便迫不及待地被他塞进嘴里。滚烫的油脂瞬间在舌尖炸开,混合着酱油的醇厚和糖的焦香,烫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幸福得几乎要融化在灶台边。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喟叹,仿佛偷尝的是王母娘娘的蟠桃。

“呼——香!”他陶醉地咂咂嘴,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的暗影里,冯·施耐德上校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灰蓝色眼睛,正透过昂贵的高倍微光夜视仪,无声地扫描着前方的哨岗。他身后,一排同样包裹在昂贵战术装备里的“影子”,纹丝不动地紧贴冰冷的水泥墙壁,呼吸微弱得如同冬眠的蛇。冯·施耐德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自信的弧度,那是对自身技艺和团队实力的绝对信任。无声无息,解决所有。这是他出发前对上级的承诺,也是“灰狼”特种部队从未失手的信条。他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如同交响乐指挥家挥下决定性的起拍棒。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贴着墙根,像壁虎一样滑向岗亭里那个刚点着烟、毫无防备的年轻哨兵。冰冷的、淬炼过死亡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贴上哨兵因吸烟而微微鼓起的颈侧动脉皮肤。一丝凉意瞬间刺透薄薄的军装,哨兵的身体骤然僵硬,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瞬间——

“呜——呜——呜——”

凄厉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妖在嚎叫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基地沉沉的夜幕!尖锐、急促、疯狂,带着一种能把人心脏直接从喉咙里揪出来的蛮横力量,瞬间灌满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妈呀!”厨房里的王大勺,正沉浸在第二块红烧肉带来的巅峰体验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吓得魂飞天外!他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一跳,脚后跟却结结实实地绊在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矮凳腿上。

他整个人像个被大力抽射的足球,带着一股绝望的冲势,手舞足蹈地朝身后那张堆满了瓶瓶罐罐、油盐酱醋的调料台倒去!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慢镜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还沾着红烧肉酱汁的油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抓住点什么,却只绝望地扫过台面边缘一个硕大的、敞着口的玻璃罐!

罐子里,是他昨天才得意洋洋封存好的“镇班之宝”——用朝天椒、魔鬼椒,配以山西老陈醋和秘制香料,熬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浓缩成的终极“地狱火”辣椒酱!那粘稠、暗红、仿佛岩浆般的酱汁,在罐子里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哐当!哗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王大勺的后背重重砸在油腻的水泥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眼前的一幕:那个沉重的辣椒酱罐子,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炸弹,不偏不倚,罐口朝下,正好栽进了墙角那个嗡嗡作响、通往基地各个重要区域的巨大通风管道进风口!暗红色的、粘稠得如同血液般的酱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熔岩,汹涌地灌了进去!

“我的酱!!”王大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凄厉的警报,带着一种心肝脾肺肾都被掏空了的巨大悲痛。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抢救那罐凝聚了他心血(以及炊事班未来一个月伙食灵魂)的宝贝,可尾椎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暗红色消失在黑黢黢的通风口深处。

死寂。警报声似乎都在这诡异的变故中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霸道绝伦的气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顺着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在基地内部轰然爆发!那不是单纯的辣,那是燃烧的硫磺混合着烧红的铁针,被塞进鼻孔、糊住眼睛、灌进喉咙、再一路烧灼到肺叶深处的终极酷刑!它蛮横地穿透一切,带着一种要摧毁所有嗅觉细胞的狂暴意志。

基地深处,原本紧张有序奔向各自战位的脚步声、口令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瞬间被一片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喷嚏和呕吐声所取代!仿佛整个基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传染病房。

“咳咳咳……阿嚏!阿嚏!!”

“呕……咳咳……我的眼睛!!”

“谁……咳咳咳……谁把毒气弹打进来了?!呕——!”

走廊里,灯光在弥漫开来的、带着辛辣颗粒的淡红色烟雾中变得朦胧扭曲。战士们涕泪横流,咳得惊天动地,弯着腰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喉咙和肺部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铁丝反复刮擦。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片由纯粹的生理反应引发的混乱和“生化灾难”之中。

而此刻,刚刚摸到指挥中心厚重铁门外的冯·施耐德上校和他那支身价不菲的“灰狼”精锐,正首当其冲!

“咳咳咳……Gott im Himmel!(天啊!)”冯·施耐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热浪猛地灌入鼻腔!那感觉比直接吸入催泪瓦斯还要恐怖百倍!眼泪瞬间决堤,视野一片模糊,喉咙像被滚烫的砂纸反复摩擦,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把肺都咳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能隔绝大部分已知毒气的顶级防毒面具,此刻像个可笑的摆设,那无孔不入的辛辣粒子直接穿透了过滤层,在他脆弱的呼吸道里疯狂肆虐!

“Augen! Brennt!(眼睛!烧起来了!)”

“Erbrechen… ich muss erbrechen…(吐……我要吐了……)”

“Was ist das?! Teufelszeug!(这是什么?!魔鬼的东西!)”

精锐的“灰狼”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昂贵的装备散落一地,战术动作荡然无存。有人疯狂地揉着红肿流泪的眼睛,有人蜷缩在墙角剧烈地呕吐,把昂贵的单兵口粮吐得一干二净,还有人徒劳地试图摘下防毒面具用袖子捂住口鼻,结果吸入更多“毒气”,咳得更加撕心裂肺,脸色由红转青。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绝望的辛辣。

冯·施耐德感觉自己的脸皮在燃烧,鼻涕眼泪糊满了昂贵的夜视仪镜片。他挣扎着按住喉部通话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极致的惊恐而完全扭曲变形,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报告…咳…咳…报告指挥部!遭遇…咳…遭遇未知生化武器攻击!代号…咳…代号…‘Der Höllenrachen’(地狱之喉)!重复…咳…‘Der Höllenrachen’!无法抵抗…咳…无法抵抗!请求…咳…请求立即撤退!立即撤退!东方恶魔!他们…咳…他们释放了地狱!咳…呕——!”

他再也支撑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扯下面具,加入了呕吐大军的行列。精心策划的“灰狼”行动,在一种难以想象的、非对称的、源自厨房的“生化”攻击下,彻底土崩瓦解。什么无声潜入,什么解决所有敌人,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现在,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三天后,一份标注着“绝密”字样的电文被送到了基地旅长的办公桌上。旅长看着电文,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慢慢转为惊愕,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荒诞和极力憋笑的扭曲状态上。

“……据可靠情报来源,”旅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讲笑话,“敌军最高指挥部已下发紧急内部警示文件……”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文件要求其所有特种作战单位,高度警惕并防范我军一种代号为——”

旅长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没绷住,嘴角疯狂上扬,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Der Scharfe Tod’——翻译过来就是,‘辣味死神’!被定性为…咳…具有大规模非致命性瘫痪效果的新型生化武器,警告其部队遭遇时需采取最高等级防护措施并立即脱离接触!”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参谋长第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辣…辣味死神?!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整个指挥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捶桌子的、抹眼泪的、笑岔了气的,此起彼伏。

旅长好不容易止住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炊事班:“喂?炊事班老王?带上那个…咳…那个‘新式武器’的主要研发人员王大勺同志,来一趟指挥部。对,立刻!马上!关于…咳…关于你们那个‘辣味死神’项目,上级有重要指示!”

当王大勺穿着一身沾着油渍的炊事班围裙,茫然又忐忑地站在旅长那宽大锃亮的办公桌前时,旅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混合着荒诞、赞许和一种极力压制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王大勺同志!”

“到!”王大勺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差点把沾着葱花的上衣纽扣崩开。

“鉴于你在…呃…在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特殊防御作战’中,”旅长斟酌着用词,眼神瞟了一眼桌上那份印着“辣味死神”代号的绝密电文复印件,“临危不乱,果断处置,有效利用…现有资源,对来犯之敌造成了…嗯…超乎预期的、毁灭性的心理和生理打击,为保卫基地安全立下了奇功!经研究决定,授予你个人三等功一次!你们炊事班集体,记集体三等功一次!”

三等功?王大勺懵了。他脑子里唯一清晰闪过的画面,就是那罐倾家荡产、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地狱火”辣椒酱,像岩浆一样灌进通风口的惨烈景象。那钻心的痛,比摔到尾椎骨还要深刻百倍!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深切的、源自灵魂的惋惜和委屈,脱口而出:“旅长!那…那勋章…能…能换个大功率的抽油烟机不?” 他比划着,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恳求,“咱班那老古董,炒个青菜都呛得慌!那罐酱…那罐酱可是我熬了……”

“咳!严肃点!”旅长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自己也逗笑了,他强忍着,嘴角的肌肉可疑地抽搐着,“勋章是荣誉!荣誉懂不懂?抽油烟机…抽油烟机的问题组织上会考虑!现在,你给我记住!”旅长拿起那份电文,指尖敲着上面那个醒目的德语代号,“敌人现在管你们,管你们炊事班,叫‘Der Scharfe Tod’——辣味死神!这名字,够响亮吧?”

“辣…辣味死神?”王大勺喃喃重复,茫然地眨巴着眼睛。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怪,又有点…说不出的带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切菜揉面而显得格外厚实粗糙的大手,实在很难把它们和“死神”这么酷炫又吓人的词联系起来。他憨憨地挠了挠头,围裙上的油渍蹭到了头发上也没发觉。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霸道绝伦的辛辣气息,如同一个幽灵,再次顽强地穿透了指挥中心厚重的大门缝隙,悠悠地钻了进来。那味道淡了很多,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宣告存在的倔强。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毫无预兆地从王大勺那厚实的胸膛里爆发出来,响亮得如同吹响了冲锋号。紧接着,像是触发了连锁反应——

“阿嚏!”

“阿嚏!”

“阿——嚏!”

指挥室里,从旅长到参谋,再到门口站得笔直的警卫员,一个接一个,无法控制地、惊天动地地打起喷嚏来。庄严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喷嚏交响曲,在弥漫着淡淡辛辣余威的空气里尴尬地回荡。

王大勺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壮观又滑稽的一幕,又想起通风管道里那奔涌的暗红色酱汁。他偷偷吸了吸鼻子,一丝混合着惋惜和某种奇异成就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辣味死神?他咂摸着这个古怪又带劲的称号,看着满屋子涕泪横流、喷嚏连天的高级军官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看来下次熬酱,真得找个更远、更通风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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