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旧港的月亮被厚云遮得只剩一团模糊的银。
秦臻蹲在C区仓库卷帘门内侧,耳机里传来顾聿行压低的声音:
“吊机电源已切断,你有十五分钟。”
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塞进腰间的防水袋,拉上拉链。
手电筒被调到最弱档,光圈像一枚硬币,在黑暗中滚动。
今晚,她要取的东西——那只被钉了十七枚钉子的旧钢琴,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藏在钢琴暗格里的硬盘。
硬盘里,有继母傅芸与离岸公司“瀚澜”的往来邮件,以及父亲私章的扫描件。
证据一旦坐实,秦氏远洋的走私链就会被连根拔起。
但时间紧迫:父亲只给了她一个月,继母却想把这一个月缩成一夜。
卷帘门半开,仅容一人侧身。
秦臻钻进去,铁门在身后“咣当”落下,回声像沉闷的鼓。
仓库里潮味很重,像泡过水的旧书,又夹着松香和铁锈。
钢琴立在正中央,防尘布被掀去一角,露出黑亮漆面上蜿蜒的划痕。
她蹲下身,指尖摸到琴底暗格的铜扣——冰凉,却灵活。
铜扣弹开,暗格里空无一物。
秦臻心里一沉:硬盘不见了。
耳机里,顾聿行声音更低:“别急,看琴凳。”
琴凳是翻盖式,平时用来放琴谱。
秦臻掀开凳盖,果然,一块黑色移动硬盘被透明胶带缠了三圈,贴着凳底。
她松了口气,用瑞士军刀割断胶带,把硬盘塞进贴胸的防水袋。
刚合上凳盖,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道远光灯穿透卷帘门缝隙,像两把白色长刀,直直劈进来。
秦臻迅速关掉手电,矮身躲到钢琴与立柱之间的缝隙。
引擎声停,门被推开,雨声灌进来,夹着女人高跟鞋的“哒哒”节奏。
是傅芸。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雨衣的男人,手里拎着撬棍。
“动作快,硬盘必须在三点前毁掉。”傅芸的声音比雨还冷。
男人应声,撬棍落在卷帘门轨道上,铁器撞击,火星四溅。
秦臻屏住呼吸,手指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开关。
红光微闪,像夜色里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琴凳。”傅芸吩咐。
其中一人蹲下,掀开凳盖,发现空无一物,低骂一句。
“搜!”
两道手电筒光柱扫过仓库每个角落,掠过秦臻藏身的缝隙时,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
“没有。”男人回头。
傅芸脸色阴沉,高跟鞋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把钢琴拆了,一块板也别留。”
秦臻咬紧牙关,指尖摸到腰间的小扳手——那是她下午在码头顺手拿的,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
两个男人开始撬动钢琴侧板,木屑飞溅,像一场无声的暴风。
傅芸站在门口,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动作快点,三点二十的船不等。”
秦臻知道,再拖下去,硬盘不保,钢琴也会被毁。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耳机:“Plan B。”
顾聿行的声音立刻传来:“收到。”
几乎同时,仓库外传来尖锐的消防警报——
“呜——”
那是顾聿行提前安装在集装箱顶端的烟雾感应器。
警报声撕裂夜空,远处保安亭的手电光迅速逼近。
傅芸皱眉,掐灭烟,“撤!”
两个男人不甘心地踹了一脚钢琴,转身跟着她冲出仓库。
卷帘门被重重拉上,锁链哗啦作响。
秦臻从缝隙里钻出来,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她走到钢琴旁,指尖抚过被撬开的侧板,木茬锋利,像一道道新的伤口。
耳机里,顾聿行的声音带着微喘:“保安五分钟后到,走西窗。”
秦臻点头,把录音笔塞进硬盘袋,拉上拉链。
西窗是旧式百叶,她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堆场,雨已经停了,地面反光像一面碎镜。
她翻身跃出,落地时脚踝一扭,疼得吸气,却顾不上。
堆场外,一辆黑色摩托停在阴影里,老李戴着头盔,冲她挥手。
秦臻跑过去,跨上车后座,硬盘贴着胸口,烫得惊人。
摩托启动,像一道黑色闪电,划破旧港的寂静。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望了一眼仓库——
卷帘门在保安手电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张合上的嘴。
证据在手,棋局已翻。
秦臻把脸埋进老李的背,听见自己心跳声与摩托引擎重叠。
凌晨三点四十五,旧港的月亮终于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照在她的头盔上,像一枚崭新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