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致歉

勿上升正主

休息室的冷气开得很足，Hong从舞台下来的时候，后背的汗还没干透，被空调风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缩了缩肩膀，没说话，径直走向角落那张沙发，那是他的固定位置，从出道开始就没变过，沙发表面有些磨损，坐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Hong很喜欢这墙，因为在这个角落里，能把整个房间收进眼底。

门被推开了，Lego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一杯往Hong怀里塞，一杯自己叼着吸管猛吸了一口。

“刚才那段dance break你听见没有？”Lego在他旁边坐下，腿翘到茶几上，“台下那帮粉丝叫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Hong低头戳开杯盖，把冰块拨到一边，没接话。

Lego早习惯他这副德性，自顾自往下说：“P'Nut今天那个ending pose是不是你教的？他以前做这种动作总是会有点僵，今天顺多了。”

Hong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我。”他说。

“哦？”Lego也不想继续追问，歪着身子开始刷手机，突然“嚯”了一声，“你俩话题度又升了哦，你俩今天对视那几秒……被剪成动图传疯了。”

Hong没去看Lego递过来的屏幕，他知道那是什么——舞台上灯光太亮，他其实看不清Nut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按照排练好的角度侧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三秒，编舞老师数过，不能多，更不能少。

“公司那边怎么说？”Lego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最近你俩的双人行程是不是又要加啦？”

“嗯。”

“你怎么想的？”

Hong终于抬起眼睛看他。Lego眨巴着眼，表情倒是真的好奇。

“没什么想法，只是工作而已。”

Lego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出声：“行，你厉害。”

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Nut，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装着几盒吃的，他进门先扫了一眼，目光在Hong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向中间的茶几，把袋子放下。

“Phi让买的。”他说，语气平平的，“你们饿了先吃点，还有两个小时才收工。”

Tui从角落里冒出来，凑过去翻袋子：“有烤串吗？……哎！还真有！P'Nut你这可太靠谱了，下次团欺选举我肯定不投你。”

“你哪次都不投P'Nut？”William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歪在另一张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头，Est正在视频那头吃一碗面，“你每次都说‘下次不投’，结果下次还是你带头起哄。”

“那能怪我吗？”Tui嘴里塞着肉串，含糊不清地反驳，“谁让我们P'Nut人那么好。”

Nut笑了笑，没当回事，在茶几边蹲下来，把袋子里的餐盒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Hong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动作很轻，放餐盒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Hong，你不吃点吗？”Nut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Hong把目光移开。

“我……不饿。”

“你晚上还有个单人行程。”Nut说，语气还是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垫一点吧，不然胃受不了的。”

Lego在旁边“哟”了几声。

Hong没理他，但也没动。

Nut不强求他，把一盒没拆封的沙拉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站起来，去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看。

Lego凑到Hong耳边，压低声音：“P'Nut真的不会生气吗？”

“什么？”

“你这样对他啊。”Lego朝Nut的方向努努嘴，“换作是我，我早炸了。”

Hong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盒被推过来的沙拉，透明盒盖上凝着一层水汽，能看见里面的生菜叶和鸡胸肉，切得很整齐，酱汁单独装在另一个小盒子里。

他想起今天早上，练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编舞老师还没来，音乐也没开，他对着镜子抠着一个转手的细节，做了十几遍，却总觉得还不够干净。

Nut在旁边压腿，忽然开口对他说：“手腕再低一点试试？”

Hong从镜子里看他。

Nut没抬头，还在压腿，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发力点从手肘换到手腕，轨迹会顺一点。”

Hong试了一下。

确实。

他没说谢谢，Nut也没要他谢，编舞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休息室里的空调还在呼呼地吹，Hong把腿缩上沙发，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那盒沙拉发呆。

Lego在旁边刷手机，Tui和William在抢最后一串烤串，Est在视频那头吃完了面，正跟William说着话“你别闹了快点吃饭”。Nut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屏幕光照得有点发蓝。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很普通的一间休息室，一群很普通的，他们六个人。

Hong把下巴往膝盖里埋了埋。

他想起舞台上的那三秒对视，灯光太亮了，他从没看清过Nut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在那一瞬间，他确实在想——

这个人，是会把沙拉推向他的人。

门被敲了两下，经纪人探进半个脑袋：“Hong，Nut，出来一下，讨论下下周的双人直播。”

Hong松开膝盖，站起来。

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Nut也站起来了，肩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走吧。”Nut说。

Hong跟上去。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Nut走在他前面半步，不近，也不远。

Hong忽然开口：“沙拉……”

Nut侧过脸看着旁边的墙壁。

Hong盯着他的后背，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吃。”

Nut没回头，但步子好像慢了那么一点点。

“好。”他说。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他们走进那片光里，又走出去，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休息室里，Lego从手机上抬起头，看着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

Tui凑过来：“你笑什么？”

Lego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戏演得太好了，自己都快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Tui还没听懂，William听懂了一半，只有视频那头的……Est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Lego一眼。

没人继续问，Lego也没继续说。

直播预告是傍晚七点发的。

八点的时候转发已经破十万了，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全是“我的CP要发糖了”“终于等到双人直播”“死鸡多安排点”“有市场有市场”。

Hong靠在保姆车后座上，刷着这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排的经纪人还在絮叨：“明天直播流程你们看过了吧？开头先聊新专辑，中间有个游戏环节，最后粉丝提问，提问环节的问题都是筛选过的，主要就是保持自然，自然懂吗？不要太刻意，也不要太冷淡。”

“嗯。”Nut应了一声。

Hong没吭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一张截图上面。

那是他们上一场签售会的图，Nut正低头给他递笔，他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截图被克意放大了，配的文字是“救命这个纠缠的手好暧昧！我死了”。

Hong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

他其实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递笔，接笔，碰到手指，每次签售会都会发生几十次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记住，当然，他也不会克意注意任何一次。

但粉丝会注意、会记住，会把那一刻放大，慢放，配上音乐，配上文字，变成一个虚假的“糖”。

他退出这张图，往下滑。

下一条是Nut的单人直拍，他划走了。

再下一条是团综花絮，他看了十秒然后关掉。

保姆车拐了个弯，窗外的霓虹灯晃进来，在他脸上扫过一道彩色的光。

“Hong。”经纪人从前面递过来一个平板，“明天直播的服装，你看看这两套选哪个。”

Hong接过来随便扫了一眼：“左边。”

“行。”经纪人收回平板，“对了，明天Nut先去，你晚半个小时到，那边安排好了，错开进场，免得被拍到同框，直播前保持一点神秘感。”

Nut忽然开口：“预热呢？还发吗？”

“发，晚点各发各的，文案对一下就行。”经纪人说，“Hong，你文案想好了吗？”

Hong看着窗外：“还没。”

“随便写点就行，反正粉丝不重点看文案。”

车里安静了几秒，Hong感觉到Nut的目光从旁边落过来，但他没回头。

车停了，Hong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楼里，身后传来另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Hong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落下来，遮住眼睛里的神色。

Nut站在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Hong，明天……”Nut忽然开口。

Hong抬起眼睛。

Nut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倒影，说：“流程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就行。”

然后就没话讲了。

电梯到了，Hong先走出去，掏钥匙开门，进门之后直接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听见Nut在身后说：“我给你带了水果，要吃自己拿。”

“不想吃。”

房门关上了，Hong也不管身后不知是不是客人的Nut。

Hong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Lego发消息。

[Hong]：明天出来吃宵夜？

[Lego]：你明天不是有直播？

[Hong]：十点结束。

[Lego]：行，P'Est也来，他明天在附近拍戏。

[Hong]：好。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Nut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关门出去了。

走廊上的灯自动灭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Hong出发了。

他坐在保姆车里，发了那条预热文案，很简单的一句话：“今晚八点见。”配了一张自拍，光线调得很暖，笑得刚刚好。

评论区秒破千。

他扫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六点二十，他到了直播场地，工作人员迎上来，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流程：“P'Nut已经到了，在休息室，先分开化妆，七点五十进直播间，八点准时开始，中间会有几个互动环节，你配合他就行。”

“嗯。”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等他，Hong坐下来，闭上眼睛，任由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

隔壁就是Nut的化妆间，隔着一堵墙，他能隐约听见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他也不在乎说了什么。

七点五十，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直播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Nut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他进来，Nut笑了一下，很自然的那种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一点。

Hong也对他笑了一下。

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近一点，Hong在Nut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社交距离近一点，比情侣距离远一点。

刚刚好。

八点整，直播开始。

“大家好，我们是——”

“Nut和Hong。”

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字迹从屏幕上滚过，快得看不清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一片“啊啊啊啊啊啊”。

Hong笑着凑近镜头：“好久不见，想我们了吗？”

弹幕又炸了一波。

Nut在旁边接话：“今天我们两个来和大家聊聊天，因为新专辑的事情，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幕后故事。”

流程走得很顺，聊专辑，聊排练，聊MV拍摄的花絮，中间玩游戏的时候，Hong输了一次，惩罚是给Nut涂唇膏。

他笑着转过身，把唇膏拧出来一点，凑过去。

Nut很配合地微微低头，一动不动。

Hong的手指按在Nut的下巴上，固定住，唇膏从他嘴唇上划过。整个过程大概五秒钟，他涂得很认真，很仔细，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涂完之后，他退回去，把唇膏盖好，对着镜头笑了笑：“好了。”

弹幕：救命这个眼神我不行了他们好配呜呜呜呜呜呜

弹幕：Hong涂得好认真他好爱他

弹幕：这就是真情侣吧这就是真情侣吧

直播进入粉丝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是抽的：“想问问Hong，和Nut合作双人舞台的感觉怎么样？以后还想继续合作吗？”

Hong看了一眼题板，笑了笑。

“感觉很好啊，”他说，语气很真诚，“Nut是很一个可靠的搭档，和他合作的时候很安心，以后有机会的话，当然也想有多点双人舞台。”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镜头上，没有看旁边的人。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弹幕在狂欢，工作人员在比手势，Nut在旁边笑着点头，补充了一句“我也很感谢Hong，他教了我很多”。

完美。

直播结束的时候，刚好十点整，工作人员喊了“收工”，Hong的笑容在那一秒收了回去。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看Nut，直接往外走。

“Hong。”Nut在后面叫他。

Hong停住脚步，回过头。

Nut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表情很平静，问：“我今晚能送你吗？”

“不用了。”Hong说，“约了人吃宵夜。”

“哦。”Nut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Hong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摸出手机，给Lego发消息。

[Hong]：结束了，你们在哪儿？

[Lego]：定位。

他点开定位，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休息室，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卸妆，化妆师在旁边帮忙，动作很快，十分钟就卸完了。

“需要我们帮你叫车吗？”工作人员问。

“不用，我自己叫了。”

他站起来，背上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休息室的镜子正对着他，里面映出他自己的脸，素颜，表情很淡，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边的门关着，Nut应该还在里面。

他收回目光。

电梯开始下降。

手机震了一下，是Lego发来的消息。

[Lego]：我们到了，你快点。

[Hong]：嗯。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门打开让冷风灌了进来，他走出大门，钻进那辆已经在等他的车里。

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直播间的灯还亮着，从某个窗口透出来，暖黄色的，很亮。

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通告。

后天也有。

大后天还有双人行程，要和Nut一起拍一个推广视频。

他记不太清具体内容了，到时候再看吧。

反正都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睁眼，摸出来看了一眼。

[Nut]：到地方了跟我说一声。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继续闭着眼睛。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去，在他脸上落下短暂的色彩，又很快消失。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他也不会回复。

宵夜吃到凌晨一点才散。

Lego喝了点酒，话特别多，拉着Est说个没完没了，Est耐心听着，偶尔插两句，Hong坐在旁边玩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P'Hong。”Lego忽然转过头来，“你今天直播那个涂唇膏的环节，演得挺好啊。”

Hong抬起眼睛看他。

Lego笑嘻嘻的：“那个眼神，那个动作，我都快信了。”

Hong把手机扣在桌上：“本来就是演给大家看的。”

“我知道啊。”Lego说，“就是觉得你演技越来越好了。”

Est在旁边轻轻踢了Lego一脚，Lego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喝他的酒。

Hong没再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Est叫了代驾，扶着Lego上了车，Lego趴在车窗上，对Hong挥了挥手：“P'Hong，回去早点睡啊，明天还要上班呢。”

Hong点点头。

车开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Hong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车。

Hong从GMM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其实没什么用，这个天气戴帽子只会更热——低着头往路口走，脚步很快。

《单向利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