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当铺的密室里,油灯的光映着两张紧蹙的眉头。阮棠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开在石台上,指尖划过标注着“侯府祖宅”的位置:“这是我按布帛地图仿造的假图,故意把宝藏藏匿地标在了城外的废弃窑厂——裴衍若拿到,定会派人去查,正好能引开他的注意力。”
裴昭俯身细看,假地图上的纹路与真图有七分相似,只是关键的“锁眼”标记被换成了窑厂的烟囱形状。他点头道:“做得好。裴衍多疑,定会先派心腹去探虚实,这一来,鉴宝宴当天的守卫就能少一半。”
“但光有假地图不够。”阮棠指尖点向地图角落,“他要的是前朝令牌,我们得做个更逼真的诱饵。”她从暗格取出块白玉,正是前几日收当的“乙字玉佩”,“这玉质与令牌相近,我可以按记忆中的纹路雕刻,再用古法做旧,足以以假乱真。”
裴昭看着她指尖的薄茧——这些日子她为了研究令牌纹路,翻遍了《鉴微录》里关于前朝治玉的记载,手指被刻刀划了好几道口子。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刻玉的事交给我,我认识个老玉匠,是父亲当年的旧部,能做得更隐秘。你专心整理那些符号,别再伤着自己。”
阮棠抬眼,撞进他带着关切的目光里,心头微暖,轻轻点头。
接下来几日,两人分头行动。裴昭借着“养伤”的名义留在侯府,实则频繁出入府中各处。他知道裴衍的眼线盯着自己,便故意每日去花园喂鱼、书房抄经,装作无心查案的样子,暗地里却让随从将一封封密信送出去——信是写给侯府三叔父裴瑾的。
裴瑾是裴衍的弟弟,多年来因不满兄长贪腐,一直被排挤在权力之外,只分管府中祭祀之事。裴昭算准他心有不满,在信中隐晦提及“军库账册被动过手脚”“鬼谷盟与府中往来密切”,只字不提合作,却句句戳中裴瑾的顾虑。
第三日傍晚,裴昭借口“取祭祖用的旧物”去了裴瑾的院子。刚进院门,就见裴瑾坐在葡萄架下翻书,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九郎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冷清地方?”
“三叔父说笑了。”裴昭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侄儿听说您近来咳嗽,特意让人从城南买了些润肺的秋梨膏,想着给您送来。”他说着,将一个陶罐子放在桌上——罐子底下贴着张极小的纸条,写着“乙字箱藏账册副本”。
裴瑾的目光在罐子上顿了顿,端起茶盏掩饰住眼底的波澜:“有心了。你父亲近来还好?”
“劳叔父挂心,父亲还在静养。”裴昭语气平淡,“只是侄儿近日整理旧账,发现有些年份的账本对不上,比如万历十三年的——那年三叔父负责核对军粮,不知是否还记得?”
万历十三年,正是阮修之失踪的年份。裴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脊,半晌才低声道:“年代久远,记不清了。不过……府里的账房先生老张,当年是跟着你祖父的,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这是在暗示线索。裴昭心中了然,起身告辞:“那侄儿去问问张账房。不打扰叔父看书了。”
离开裴瑾的院子,他绕到账房外,果然见张账房正偷偷往怀里塞什么东西。裴昭故意咳嗽一声,张账房吓得一哆嗦,怀里的纸掉在地上——是几张写着“丙字箱盘点记录”的纸条。
“张叔这是在忙什么?”裴昭捡起纸条,语气随意。
张账房脸色发白:“没、没什么,老侯爷让整理旧物……”
“哦?”裴昭将纸条递还给他,“我听说乙字箱的钥匙在您这儿?祖父说要查些旧当票,让我来借钥匙一用。”
张账房眼神闪烁,支吾半晌才道:“钥匙……在老侯爷书房暗格里,我这没有。”
撒谎。裴昭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去书房问问。”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三叔父说您近日总往城外跑,是家里有亲戚在城外?”
张账房的脸瞬间白了——他确实受裴衍指使,去城外与鬼谷盟交接物资。裴昭这话,显然是在警告他已被盯上。
看着张账房慌乱的样子,裴昭知道目的达到了——不必逼他,恐惧自会让他动摇。
与此同时,阮棠在当铺里也没闲着。她将近期所有带标记的当票按编号排列,忽然发现“乙七”“丙三”等编号的当物,对应的符号组合起来,竟与《鉴微录》里“鬼谷藏珍”的口诀能对上:“乙为水,丙为火,水火相交是锁眼”。
“锁眼……”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鬼谷旧地密室里的石门机关,“难道宝藏的暗门,需要用水火二物才能启动?”
正思索间,老木匠匆匆进来,递来个布包:“姑娘,这是裴公子让人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东西。”
布包里是块雕好的白玉,纹路与前朝令牌一模一样,只是背面被刻了个极小的“假”字,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阮棠拿起白玉,又取出之前收当的乙字玉佩,将两块玉并在一起——玉佩上的折线符号与令牌纹路严丝合缝。
她忽然明白,裴衍让侯府的人送带标记的当物,不仅是传递消息,更是在试探她能否将符号与令牌关联起来。若她能认出,便会主动去找令牌,正好落入他的陷阱。
“我们也可以用符号反将他一军。”阮棠立刻取来当票簿,用特制的银粉在“乙七”当票上画了个与假令牌对应的标记——这银粉需用炭火烘烤才会显形,若裴衍的人偷看到当票,只会以为她已识破假令牌,放松警惕。
做完这一切,她将假令牌藏进暗格,刚转身,就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是侯府的眼线,果然在盯梢。阮棠故意拿起当票簿,在炭火盆边烤了烤,让银粉标记隐约显现,再假装不小心将当票掉在地上——眼线若拾到,定会将消息传回侯府。
夜色降临时,裴昭的随从送来消息:“公子说,张账房已偷偷将乙字箱的钥匙藏在府外茶馆的夹层里,还说鉴宝宴当天,三叔父会借‘敬酒’之机,把书房暗格的位置告诉你。”
阮棠松了口气,将假地图和假令牌包好:“告诉公子,一切按计划进行。让他当心,裴衍定在书房设了埋伏。”
随从点头离去。阮棠站在密室里,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这场布局像一盘精密的棋,她和裴昭是执棋人,也是棋子,一步都不能错。
而侯府深处,裴衍正听着眼线的回报:“……阮棠果然在烤当票,还对着令牌纹路发呆,看来是认出标记了。”
“很好。”裴衍嘴角勾起冷笑,“让死士在书房暗格周围埋伏好,只要她和裴昭敢靠近,就动手。另外,告诉鬼谷双煞,鉴宝宴当天来‘贺寿’,若他们能拿到令牌,分赃时多给他们一成。”
一场围绕鉴宝宴的暗战,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双方都以为看透了对方的底牌,却不知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