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星落归途
本书标签: 幻想 

星尘与残响

星落归途

星斗大森林的边缘,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正一点点晕染开深绿的天幕。最后一缕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金影,却驱不散林间渐浓的湿冷。腐叶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漫在空气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凌辰蜷缩在一棵老橡树下,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后背,倒让他不至于在渐冷的晚风里完全松懈。怀里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是村头王寡妇今天给的——她总说这孩子眼神太“静”,不像个六岁娃娃该有的样子,却也只敢趁丈夫不注意时偷偷塞点吃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麦饼边缘,那里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碎屑簌簌往下掉,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连带着地上沾的一点泥土,一起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目光却黏在不远处林间的阴影里。

那里有窸窣的响动,不是野兔窜过草丛的窸窣,也不是野猪拱土的沉重,更像是……某种生物被拖拽时,皮毛蹭过枯枝败叶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细弱的、压抑的呜咽。

凌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是他的,是从那片阴影里飘来的。他本能地想往后缩,后背抵住老橡树的树瘤,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三年前被猎魂队丢在这片森林边缘时,带队的那个络腮胡魂师说过:“星斗的每一寸土都浸着血,要么吃别人,要么被吃。”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和……足够的胆小。

但那呜咽声太特别了。

像去年冬天,他在雪地里发现的那只冻僵的幼狼,后腿被兽夹咬得血肉模糊,临死前望着天空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又轻又颤,带着种说不出的委屈。

鬼使神差地,凌辰捏紧了麦饼,把剩下的小半块仔细折好塞进怀里,猫着腰,借着蕨类植物的掩护,一步一步挪了过去。脚下的腐叶发出“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果然躺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只狐狸。

毛色像被揉碎的月光,白得发蓝,此刻却被泥泞糊成了灰褐色,右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伤口处的血已经半凝,变成了暗沉的紫黑色。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明明只有巴掌大的身子,身后却拖着三条比身子还长的小尾巴,此刻都无力地垂着,尾尖沾着草籽和血痂。

“三眼狐?不对……”凌辰皱起眉。他听村里的老猎户说过,星斗边缘最常见的是十年份的三眼狐,毛色多是土黄或灰褐,最多两只尾巴,武魂多为敏攻系,尾巴是它们储存魂力的地方。可这只……

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艰难地抬起头。它的额头上没有第三只眼,只有两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月牙儿。而那双眼睛,不像普通魂兽的浑浊或凶戾,反而像浸在山泉水里的黑曜石,瞳孔是竖起来的细缝,此刻却因为虚弱而放大了些,透着一种近乎人类的……悲伤?

凌辰的心猛地一跳。他见过被猎人捕获的魂兽,眼神不是愤怒就是恐惧,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被遗弃的孩子,又像看透了什么的老人。

就在这时,他左手手腕上,那块从记事起就带着的印记,忽然微微发烫。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记,颜色像蒙了灰的石头,边缘不规则,像是随手嵌在皮肤里的碎石子。三天前武魂觉醒时,村里请来的老神父用觉醒石扫过他全身,最后指尖停在这块印记上,摇了摇头,对围观的村民说:“废武魂,星尘。无魂力波动,连蓝银草都不如,成不了魂师。”

当时周围响起一阵窃笑,有人说:“果然是捡来的野种,连武魂都这么下贱。”凌辰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住了“星尘”这个名字。

可现在,这“星尘”印记却像被火炭烫过一样,传来一阵温热的麻痒。更奇怪的是,随着这股暖意,他仿佛听到了一阵极轻极轻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断断续续的,像老旧的留声机卡了壳:“……冷……好暗……家……碎了……”

是这只小狐狸的声音?

凌辰愣住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刚触碰到小狐狸冰冷的皮毛——那毛很软,底层的绒毛带着湿意,大概是刚淋过雨——那声音就清晰了一瞬,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幅破碎的画面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天空,把云层都烧得焦黑。无数巨大的、看不清轮廓的身影在嘶吼,它们的身躯比星斗森林里最粗的古树还要高大,却在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中不断崩碎,化作漫天光点。大地在震颤,裂开巨大的沟壑,黑色的雾气从沟里涌出来,吞噬着一切。最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和一声带着奶气却无比绝望的呼唤:“母亲——!”

画面消失得太快,像被人用手猛地抽走的布帘。凌辰却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那不是他的情绪,是画面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残留的绝望。

“你……你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轻轻按在小狐狸的背上。

小狐狸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顺着眼睑滚落,像一滴无声的泪。它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凌辰的手指,那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又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凌辰忽然明白了。它快死了。

这认知让他喉咙发紧。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猛地扯下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块衣角——那是王寡妇给的旧布衣,他一直舍不得弄脏——小心翼翼地按在小狐狸腿上的伤口。布料瞬间被血浸透,他却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捂着。

“别怕,我……我带你去找人治。”

他知道这是废话。森林边缘的村落里,连人受伤都未必有药,谁会为一只陌生的魂兽浪费宝贵的伤药?更何况他还是个被判定为“废武魂”的孤儿,连村长家的狗见了他都要龇牙。

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它死。

手腕上的“星尘”印记越来越烫,那股奇怪的共鸣感也越来越强。凌辰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去,顺着指尖,像涓涓细流一样涌入小狐狸的体内。

那不是魂力——觉醒时老神父说得很清楚,他体内连一丝魂力都没有。那更像是一种……温暖的光?从心脏蔓延开来,带着体温,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小狐狸的身体轻轻一颤,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像两颗重新被点燃的星辰。它定定地看着凌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近乎献祭般的坚定。三条小尾巴微微动了动,尾尖的毛竖了起来,像是在传递某种古老的意愿。

凌辰的脑海里,再次响起那个声音,这一次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契约……予你……”

契约?魂兽与魂师的契约?

他一个连魂力都没有的废武魂持有者,怎么可能和魂兽契约?魂师与魂兽缔结契约,要么是猎取魂环时的生死契约,要么是双方自愿的平等契约,但前提是魂师必须有魂力作为媒介。

可下一秒,他看到小狐狸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融化的冰雪,一缕缕银色的光从它体内飘升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环,光环上隐约有星辰流转的纹路,缓缓套向自己的手腕。

那光环接触到“星尘”印记的瞬间,灰色的碎石印记突然爆发出细碎的光点,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手腕,又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最后在他的眉心停留了一瞬,化作一颗极淡的银点,消失不见。

“嗡——”

一股暖流猛地冲进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是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突然被泉水灌溉,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暖洋洋的,带着一种饱满的力量感。同时,一段信息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

魂环:十年(特殊)

魂技:残响回溯

效果:可短暂回溯接触到的魂兽残魂记忆碎片。

而那只小狐狸,已经彻底化作光点,像被吸入漩涡的水流,尽数融入了他手腕的星尘印记中。印记不再是灰色的碎石,而是变成了一片流转着微光的星云,里面隐约能看到三条小小的狐狸尾巴在轻轻摇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凌辰呆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腕上的星云,那里的温度刚刚好,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还在缓缓流淌,顺着血管走遍全身,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飘散的、属于魂兽的微弱气息——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知。

他有魂环了。一个六岁的、没有魂力的废武魂持有者,竟然在武魂觉醒三天后,拥有了第一个魂环。

而那只小狐狸最后的眼神,和那段破碎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燃烧的森林,裂开的天空,绝望的呼唤……那到底是什么?是这只小狐狸的记忆?还是……更久远的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星斗大森林深处传来几声悠长的兽吼,低沉而威严,让地面都微微发颤。凌辰握紧了手腕,那里的星尘印记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仿佛在提醒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森林外唯一的那个小村庄走去。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走了三年的土路,坑坑洼洼,布满碎石,但他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个“残响回溯”的魂技有什么用,更不知道腕上的星尘和那只神秘的小狐狸,会将他引向何方。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那段“残响”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晚风穿过树林,带来更深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悄然燃起的光。

他的路,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星落归途最新章节 下一章 异兆与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