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玻璃门刚推开，暖融融的牛油香就裹着热气扑过来。顾衍之熟门熟路地往靠窗的位置走，手里还不忘替苏砚深挡开迎面过来的服务生：“这家我提前订了座，靠窗能看见街景，你不是喜欢安静嘛。”

苏砚深跟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小料碟——香油碟里已经加好了蒜末和葱花，旁边摆着一小碗香菜碎，却没撒进去。他愣了一下，顾衍之已经把菜单递过来：“我记得你不吃香菜，特意没放，要是想加再跟我说。”

指尖碰到菜单边缘，还带着点顾衍之手心的温度。苏砚深低头翻菜单，耳尖悄悄发烫——七年前训练营的早餐桌，他随口提过一句“香菜有股怪味”，没想到顾衍之记到现在。

“毛肚要两份，黄喉也来一份，”顾衍之拿着笔在菜单上勾划，语气雀跃，“上次你说这家的鸭血嫩，咱们多煮点，还有你喜欢的藕片，要煮辣锅才够味！” 他一边点，一边絮絮叨叨，“对了，我还点了酸梅汤，解辣，你上次吃火锅后说嗓子有点干，这次肯定不会了。”

苏砚深看着他低头认真勾菜单的样子，头发软乎乎地搭在额前，比七年前少了点青涩，却还是一样的细心。他忍不住开口：“你不用总记着这些。”

“怎么能不记？”顾衍之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你是我电影的男主角，更是……” 话没说完，服务生端着锅底过来，“哗啦”一声把辣油倒进锅里，滋滋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顾衍之赶紧把话题岔开，“快煮毛肚！七上八下，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牛油锅很快沸腾起来，红亮亮的油花翻滚着，飘起的热气模糊了顾衍之的眉眼。他夹着毛肚在锅里涮了涮，第一时间放进苏砚深的碗里：“快尝尝，跟训练营那时候比，是不是好吃多了？”

苏砚深咬了一口，脆嫩的毛肚裹着香油，辣意慢慢在舌尖散开，却不烧喉。他想起七年前的冬夜，两人偷偷溜出训练营，在巷口的小火锅店抢最后一份毛肚，顾衍之抢到手，却还是把大部分夹给了他，说“你明天要练戏，得多吃点”。

“比那时候好吃，”苏砚深放下筷子，声音轻了些，“那时候你抢到毛肚，自己只吃了两片。”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居然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那时候不是怕你饿嘛，你那时候拍戏总忘吃饭，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又夹了块鸭血放进苏砚深碗里，“现在你可不能再饿着了，咱们的电影还要靠你撑着呢。”

“剧本初稿你写得很细，”苏砚深顺着话题聊到剧本，从包里掏出老物件故事手册，翻到老鞋匠那一页，“李爷爷说他师父教他‘手稳活儿细’，这段可以加在孙子学纳鞋底的戏份里，比如老鞋匠握着孙子的手，教他用锥子，台词就用这句话。”

顾衍之赶紧凑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苏砚深的肩膀。手册上还留着苏砚深的笔记，字迹工整，在“祖孙传承”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鞋型。“这个好！”顾衍之眼睛一亮，掏出手机快速记下，“我本来想写老鞋匠骂孙子毛躁，现在改成手把手教，更暖。对了，老奶奶和收音机的场景，我想加个细节——冬天的晚上，老奶奶给收音机裹了块旧毛线毯，说‘别冻着，还得陪我听戏呢’，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苏砚深点头，指尖划过手册上老奶奶抚摸收音机的照片，“她提到收音机是老伴从部队带回来的，毛线毯可以设定成她老伴生前织的，这样细节更真实。”

顾衍之赶紧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笔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苏老师，你真是我的灵感缪斯！没有你收集的这些故事，我这剧本肯定写得干巴巴的。”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砚深的目光，两人离得太近，顾衍之甚至能看清苏砚深眼底的自己，脸颊瞬间有点发烫，赶紧又低下头，“我……我再想想老座钟的戏份。”

苏砚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戳破，只是把酸梅汤推到他面前：“先喝点水，别急。”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锅里的食材换了好几轮，两人聊剧本的话却没停。从老物件的细节到角色的台词，从场景的构图到镜头的运用，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讨论，却像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默契得不用多说一句话。

走出火锅店时，夜色已经浓了。街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顾衍之拎着打包的桂花糕，脚步轻快：“去我家吧，我把剧本打印出来了，咱们对着手册再顺一遍，顺便……我弹主题曲给你听。”

苏砚深点点头，跟着顾衍之往他家走。顾衍之的住处离火锅店不远，是个带小阳台的公寓，推开门，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灰色的，一双黑色的，尺寸正好是苏砚深的码。“上次你说脚码是42，我就买了双备用，”顾衍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让你每次来都穿我的拖鞋。”

客厅的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稿纸和几本老电影剧本，墙上贴着老街的照片，还有顾衍之画的场景图——老鞋铺的木门、老奶奶家的院子、黑胶唱片机的特写，每一张都画得细致。“这些是我根据你拍的照片画的，”顾衍之指着场景图，“等开机了，道具组就能照着做。”

苏砚深走到书桌前，拿起剧本初稿，纸页上满是顾衍之的修改痕迹，有些地方还贴着便签，写着“问苏老师意见”“参考手册第12页”。他翻到老鞋匠的戏份，顾衍之已经把“手稳活儿细”的台词加了进去，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锥子，标注“修后的锥子要亮，体现珍惜”。

“我把手册里的故事都标在剧本旁边了，”顾衍之端来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苏砚深，“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咱们一起顺一遍。”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顾衍之念台词，苏砚深补充细节。念到老奶奶给收音机裹毛线毯时，苏砚深轻声说：“这里可以加个镜头，老奶奶的手在毛线毯上摸了摸，镜头切到毛线毯上的补丁，暗示这是旧物。” 顾衍之赶紧记下，笔尖不小心碰到苏砚深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空气里悄悄多了点甜意。

顺完剧本，已经快十一点了。顾衍之突然想起什么，跑进房间抱出一把吉他：“差点忘了，主题曲的副歌我写好了，弹给你听。” 他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调了调弦，指尖拨动琴弦，温柔的旋律慢慢飘出来。

“老巷的门轴转着时光，锥子尖纳着旧模样，收音机里的戏还在唱，谁的手把温暖缝进裳……” 顾衍之的声音清澈，带着点沙哑，歌词里全是老街的故事——老鞋匠的锥子、老奶奶的收音机、夕阳下的藤椅，最后一句却突然转了调，“那年的月光照过操场，我们说要把梦酿成糖，如今剧本在手里发烫，等一场光影落在心上。”

苏砚深站在旁边，看着月光下弹吉他的顾衍之，琴弦的微光映在他眼底，歌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他心尖上。七年前的操场月光，七年后的吉他声，原来他们的约定，从来都没有被时光遗忘。

吉他声停了，顾衍之抬头看着苏砚深，眼神里带着期待：“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我本来想加段激昂的，可想到老街的故事，觉得还是温柔点好。”

“很好，”苏砚深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更柔，“就像老街的日子，慢慢的，却很暖。” 他看着顾衍之手里的吉他，又补充道，“下次录歌，我可以帮你合声。”

顾衍之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录主题曲，就像……就像以前在训练营一起练歌一样。”

“嗯，”苏砚深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剧本上，“明天咱们可以去老街的文化馆，借一些老物件的照片，给道具组当参考，顺便再问问李爷爷锥子修好了没。”

“好啊！”顾衍之赶紧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冰箱里有速冻的汤圆，是你喜欢的黑芝麻馅，要不要煮点当夜宵？”

苏砚深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

顾衍之蹦蹦跳跳地去厨房煮汤圆，苏砚深坐在书桌前，拿起剧本初稿，指尖拂过“苏砚深饰老鞋匠徒弟”的标注——顾衍之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只有苏老师能演好”。

厨房传来水沸腾的声音，顾衍之的哼歌声飘过来，还是刚才的主题曲。苏砚深看着窗外的月光，手里握着温暖的水杯，突然觉得，这场关于老物件和电影的约定，不仅是在传承温暖，更是在续写他们之间的故事——就像锅里的汤圆，慢慢煮着，总会变得甜糯又滚烫。

不一会儿，顾衍之端着两碗汤圆过来，热气腾腾的，撒了点桂花碎。“快吃！刚煮好的，小心烫！”他把碗递给苏砚深，自己拿起勺子，咬了一口汤圆，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黑芝麻馅的最好吃，跟训练营食堂的一样。”

苏砚深尝了一口，甜糯的汤圆裹着芝麻馅，暖意在喉咙里散开。他看着对面吃得一脸幸福的顾衍之，突然开口：“顾衍之，我们的电影，一定会很好。”

顾衍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一定会的！因为有你在。”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碗汤圆上，也洒在两人眼底。空气中满是桂花的甜香和温暖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终将在光影中，绽放出最温柔的模样。

第6章 火锅热气里的剧本

第6章火锅热气里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