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来得早,晚饭过后,暮色已经漫过了院墙边的玫瑰丛。沈砚在壁炉里添了根松木,火光跳跃着舔舐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白灵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本旧相册。那是沈砚找出来的,里面夹着他刚搬来时拍的照片——杂草丛生的院子,掉漆的木门,还有第一次在草原上看到的日出。
“这是你刚来时的样子?”她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沈砚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裤,正对着歪斜的栅栏发愁,脸上带着点疲惫,却笑得很亮。
“嗯,那时候可累坏了。”沈砚在她身边坐下,火光映得他眼底也暖融融的,“光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就用了整整一周。”
白灵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杂草,忽然抬头问:“为什么要选这里?”
“大概是……想找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沈砚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轻了些,“以前在城里,每天被闹钟叫醒,被报表追着跑,总觉得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想起第一次开车闯进这片草原的情景,那时的天空蓝得晃眼,风里全是青草的味道,他忽然就不想走了。“看到这间小屋的时候,它就像在等我似的。”
白灵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相册的边缘:“光域的房子不会老,星尘织的穹顶永远是新的,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顿了顿,往火堆边凑了凑,“现在才知道,是少了烟火气。”
沈砚笑了,递过去一块烤得微焦的面包:“尝尝?刚烤的,还热乎。”
白灵咬了一小口,面包的麦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在舌尖散开,她的眼睛亮了亮:“比光域的能量块好吃。”
“能量块?”
“就是我们吃的东西,”她含糊地解释,嘴里还嚼着面包,“透明的,像冻住的光,没什么味道,就是能让人有力气。”
沈砚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以后可有口福了,我会做很多好吃的。”
白灵用力点头,嘴角沾了点面包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沈砚伸手想帮她擦掉,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她忽然往后缩了缩,脸颊腾地红了。
两人都没说话,壁炉里的火光忽然暗了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模糊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和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沈砚,”还是白灵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吟,“你的手……还疼吗?”
沈砚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纱布,那道新添的伤口早就不疼了:“早好了。”
“我给你看看吧。”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光域有种方法,能让伤口好得更快。”
没等沈砚反应过来,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很凉,轻轻覆在纱布上,掌心却带着种奇异的暖意,像有细小的光在皮肤下游动。沈砚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像有羽毛在轻轻扫过。
白灵闭上眼睛,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用力。沈砚看见她背后的羽翼轻轻颤动起来,那些原本稀疏的银粉突然变得密集,像细碎的星子在她周身旋转,最后慢慢落在他的手背上。
“好了。”她松开手时,额角沁出了层薄汗,脸颊也透着淡淡的粉。
沈砚拆开纱布,惊讶地发现那道新伤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连带着旁边的旧疤都淡了些。“这是……”
“引航者的光,能加速活物的愈合。”白灵的声音有点累,却带着点小得意,“以前在光域,我经常帮受伤的星尘鸟治伤。”
沈砚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是不是很耗费力气?”
“有一点,”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但值得。”
晚风吹过窗棂,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气息。沈砚起身去关窗,看见院子里的蒲公英被风吹得漫天飞,像无数白色的小伞在夜色里飘荡。
“它们要去哪里?”白灵也走了过来,趴在窗台上望着那些蒲公英。
“去能扎根的地方。”沈砚说,“风会带它们找到合适的土壤。”
白灵忽然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呢?”
沈砚愣了一下。
“风把我带到了你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落在心尖上,“这里……是合适的地方吗?”
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镀了层银。她的羽翼半张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银粉不再是零星飘落,而是像层薄薄的光晕,裹着她的周身。
沈砚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矢车菊丛里见到她的样子,那时的她像只受伤的飞鸟,脆弱得让人心疼。而现在,她眼里的怯懦少了,多了些属于这片草原的鲜活。
“是。”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坚定得不像自己,“这里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白灵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她忽然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这次她的动作很轻,羽翼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后背,只有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沈砚,”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我好像……有点喜欢这里了。”
“不止这里。”沈砚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像雨后天空的味道,“对吗?”
白灵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壁炉里的火渐渐弱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片银辉。沈砚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羽翼的颤抖慢慢平复,呼吸也变得悠长,像找到了安稳巢穴的鸟。
过了很久,白灵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点水汽。“沈砚,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拉着他走到镜子前,壁炉的余光刚好能照亮镜面。白灵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轻轻拨开羽翼根部的羽毛——那里的结痂已经脱落,露出了片淡粉色的新肉,而新肉中央,竟有个极淡的印记,像朵小小的矢车菊。
“这是……”沈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光域的印记,”白灵的声音带着点羞涩,又有点骄傲,“只有心里真正在意的东西,才会在身上留下印记。”她转过身,脸颊红得像壁炉里的火星,“以前这里是星核的图案,现在……变成了这个。”
沈砚忽然想起院子里那些蓝紫色的矢车菊,想起第一次在花丛里见到她的场景。原来有些印记,早已在不经意间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朵淡粉色的“矢车菊”,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颤动。“很美。”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白灵的眼睛里像落满了星光,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片羽毛轻轻落下,带着微凉的触感。
“晚安,沈砚。”她说完,转身就跑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带着点慌乱,却又雀跃得像只偷到糖的小兔子。
沈砚站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脸颊上那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生了根,慢慢蔓延到心里,烫得他心跳都乱了。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屋里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晚风还在吹,带着蒲公英的种子,飞向远方的草场。沈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风车的灯光,忽然觉得,这间小屋好像真的圆满了。
那些关于光域的秘密,关于守域者的阴影,似乎都暂时被这温柔的夜色包裹了。此刻只有晚风,月光,和心底悄悄发芽的情愫,在这片草原上,静静生长。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个温柔的印记,提醒着他,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