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

【前话】

橡皮筋在槐树上结网时

我们踩碎的影子

正沿着地砖的裂纹迁徙

你用粉笔在我掌心画的河

漫过了三节课的铃响

某块被阳光晒烫的瓷砖

记着我们轮流失足的那格空白

值日生的扫帚扫过第七排座位

扬起的尘粒里

有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

在砖缝里 发芽成

我们都数错的年轮

后来跳房子的格子被野草填满

你系在我书包上的红绳

缠在生锈的篮球架上

风一吹

就抖落些 没接住的

放学铃的碎片

——洛半城 童年·折跃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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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是天使偷拆的信笺，碎金似的光从东方天幕的褶皱里漫出来，轻轻漫过窗棂时，正撞见黎明最后一缕墨色在地板上蜷成了团。

李黎瞥向闹钟——六点十分，和在家时妈妈唤她起床的时刻分毫不差，这生物钟像块上足了弦的老怀表，走得比课本里的定理还准。她没惊动身边熟睡的米小圈，指尖替他把被角掖进颈窝，才踮着脚踩过木地板的纹路，像踩过一串没出声的音符。

厨房飘来煎蛋的焦香，混着米粥的甜暖，在晨光里织成张软乎乎的网。米妈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转，锅铲碰着铁锅的轻响，是清晨最熨帖的背景音。

李黎倚在门框上看，心里悄悄长出点羡慕的嫩芽：

若自家餐桌上也能天天飘着这样的烟火气，大概就不会看见生菜沙拉就犯怵了——那些被妈妈称作“健康密码”的果蔬，早把她的味蕾养得像块拧干的海绵，渴盼着点实在的甜。

“李黎醒啦？”

米妈回头时，鬓角沾着点面粉，“快去洗漱，葱油饼还差最后一张。对了，米小圈那懒虫……”

“我去叫他。”

李黎笑着打断，指尖拢了拢垂到肩头的碎发，“阿姨让他多睡会儿吧。”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层薄雾，李黎把头发浸进温水里，泡沫顺着发丝往下淌，在池底绽成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她爱极了这时的清爽，仿佛当班长攒下的那些紧绷——记考勤时的严肃，收作业时的较真，都能顺着水流冲成下水道里的泡沫，连带着打结的思绪也梳得顺顺当当。

忽然，腰侧窜过阵痒意，像被阳光吻了口。

那痒没规矩地漫开，从一点星火燎原成一片暖，最后逗得她忍不住轻颤：“呜哈哈！”

李黎猛地抬头，发梢甩落的水珠在镜子上洇出星点，有的砸在瓷砖上碎成八瓣，有的竟直直溅在身后少年的鼻尖。

她攥着湿发就扑过去，小拳头在他胳膊上擂着：“米小圈！你又捣乱……” 带着水汽的发梢扫过他的校服，洇出片深色的云。

“班长饶命！”

米小圈捂着头讨饶，却故意把肩膀凑得更近，“我错了还不行吗？”

米妈举着锅铲进来时，正撞见这团打闹的影子，笑着把两人拨开：“多大了还疯！米小圈快去洗脸，再磨蹭早读铃要追着你屁股响了！”

米小圈挠着头笑，眼角瞥见李黎正吐舌头，那点被“欺负”的气忽然就散了，心里软得像块刚出炉的葱油饼——又气又爱，原是这种滋味。

早饭在妈妈的念叨声里下肚，米小圈被李黎推着往外走，书包带子还没系好。

晨风裹着桂花香扑过来，把课本里的油墨味都洗淡了。可还没等他深吸两口，那双温热的小手就攀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捏着，像在揉块软乎乎的面团。

“唉……”米小圈在心里叹第三口气，罢了，就当给这小魔女当会儿“解压玩具”。

车把左右晃了晃，他迎着风笑——骑自己的车，让她捏去吧。

这一路堪称“甜蜜的酷刑”：他若皱眉说句“轻点”，那手指便立刻拐进他腋下，挠得他车把都跟着抖。米小圈笑得胳膊发酸，生怕俩人摔成滚地葫芦，只能举白旗投降——捏脸可以，揉耳朵也行，只要别碰那片痒痒肉。

秋实小学的红砖墙被晒得发烫，保安叔叔的白手套在晨光里闪，同学们的笑闹声撞在门柱上，弹回来时都带着点甜。那个顶着羊毛卷的身影突然窜出来，大板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米小圈！昨晚等你去我家看《瓜瓜傻》，腿都站成电线杆了，你倒好，人影都没见！”

【秋实小学四年五班学生、米小圈死党：姜小牙】

米小圈的舌头像打了个结——铁头那“秘方”一搅和，早把约好的事忘到操场外了。

“咦？李黎怎么跟你一块儿？”

姜小牙的眼睛瞪得像玻璃弹珠。

“你平常不都是第一个冲进教室的吗？”

米小圈的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啊对！我找李班长补数学题，补着补着就忘了时间……对不住啊弟兄们。”

李黎的耳尖“腾”地红透了，像被夕阳吻过——哪是补题？明明是某人把她挠得在教室里求饶，还说这是“改善同桌关系的秘方”。

她抿着唇没说话，指尖却在背后悄悄拧了米小圈一把。

“哟，米小圈啥时候成爱学习的模范了？” 姜小牙挤眉弄眼，“找咱们班花班长补课，这里头……”

“怕是藏着本《少年心事大全》吧？” 冷不丁插进个冷峻的声音，车驰捧着本《十万个为什么》，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秋实小学四年五班学生：车驰】

“呸！你们俩再胡说！”李黎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板起脸时，马尾辫都跟着颤，“再磨蹭扣你们考勤分！”

“哈哈哈！” 姜小牙笑着蹿进教学楼，车驰也摇着头走开了，临走前还冲米小圈挤了挤眼。

“喂，等等我……” 米小圈刚要追，后背就挨了记清脆的巴掌。

“啊！”

他疼得一缩脖子，“你又打我？” 李黎伸手捏住他的脸，突然掐着嗓子装乖巧：“快走吧，小笨蛋。昨天的事敢说出去，今天就让你尝尝‘妹妹的疼爱’～”

米小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忙点头如捣蒜——这“疼爱”，他可受不起。

……

“铁头咋没来？”米小圈凑到姜小牙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他……” 姜小牙刚要开口，就被声厉喝打断。

“米小圈！姜小牙！早读窃窃私语，各扣一分！”

李黎的声音像块小石子，在安静的教室里溅起圈涟漪。 米小圈的脸绿得像颗没熟的黄瓜，瞪向李黎时，正撞见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你怕痒痒吗？”

李黎的肩膀明显一僵，胳膊肘下意识往怀里收，转过来的眼神里裹着点慌：“有话快说！就一分钟！”

米小圈立马眉开眼笑，转头又跟姜小牙咬耳朵。可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就褪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怎么了？” 早自习下课时，李黎忍不住问。

“脸跟霜打了似的。”

“铁头发烧了，说烧得直迷糊。” 米小圈往郝静旁边的空位瞥了眼，声音蔫蔫的。

李黎的眼珠转了转——邢铁的位子空着，倒不如……

……

“郝静，下午咱俩坐这儿呗？”

午休时，李黎搬着椅子坐到邢铁的座位，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抖落些金粉似的光。 郝静的睫毛比课本里的插图还长，笑起来时，酒窝里像盛着蜜，虎牙尖尖的，透着点娇憨。

“行呀。”

她点头时，辫子梢扫过桌面，“对了，米小圈不会……”

“嘘！”

李黎捂住她的嘴，指尖触到她温软的脸颊，“别让他听见，昨天就因为这跟我闹别扭呢。”

“你呀，对他是太严了。” 郝静拨开她的手，眼里闪着笑。

“还不是为他好？” 李黎嘴硬着，指尖却不自觉卷着衣角。

“换作是我，才不乐意被天天管着呢。” 郝静歪着头笑。

“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李黎气不过，伸手就往她腋下挠，“看我不治治你！”

“哎呀哈哈……别挠……你学邢铁那招……哈哈哈……”郝静笑得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片被风吹的叶子。

李黎想起昨晚米小圈挠她时的手法，指尖在郝静的痒痒肉上轻轻画着圈。

这招果然厉害，平日里文静的郝静，此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校服扣子蹭着桌面，发出细碎的响。

“好闺蜜……哈哈哈饶了我……再也不……哈哈……不说你了……” 李黎见好就收，还好班里没人，不然郝静的脸怕是要红成西红柿。

她从书包里摸出袋棉花糖，蓝白相间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给，赔罪的。谁让你长得招欺负。”

郝静抢过棉花糖，泪还挂在睫毛上就笑了。米小圈在旁边看傻了——这姑娘，简直是块一哄就甜的棉花糖。

“你刚才咋不救我？” 郝静突然瞪他，“就看着你的小黎黎欺负我？”

“小黎黎”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在米小圈心里漾开圈浪。

李黎的脸腾地红了：“小静静你再乱说，我可真不客气了！” 郝静立马缩起脖子讨饶。米小圈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李黎求饶的模样，眼里闪过丝狡黠——嘿嘿，机会来了。

他绕到李黎身后时，她正得意地戳郝静的脸颊。

冷不丁地，他的手钻进了她的腋下。

“米小圈！” 李黎的声音里炸着慌，“小静静还在呢……”

“晚啦。” 米小圈的笑声在她耳边荡，“我要胳肢你喽～” 话音未落，指尖已经在她侧肋轻轻一挑。

“噗哈哈！” 李黎痒得差点跌坐在地，身子扭得像条刚离水的鱼，“别……哥哥……好哥哥……” 米小圈看着怀里乱颤的小丫头，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哪还有半点班长的严肃？分明是只受惊的小雀儿，在他掌心里扑腾着翅膀。

郝静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李黎发烫的脸颊：

“原来小黎黎也怕痒呀，藏得够深的。” 她说着，指尖在李黎胳肢窝点了点，惹得她又笑出串银铃。

“好啦好啦，放过她吧。” 郝静拉了拉米小圈的胳膊。

米小圈故意叹口气：“行吧，看在郝静面子上。”

说着，手指却在李黎腋下轻轻揉起来，“不过得收点‘利息’……”

“啊哈哈……你个大坏蛋……哈哈哈轻点……”

李黎笑得眼泪直流，却没再挣扎，任由那痒意裹着点说不清的暖，在心里慢慢淌。

等米小圈松开手，李黎已经软得站不住。

他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她的腋窝，就被她笑着躲开：“别碰……痒……” 米小圈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她腋下留了片泛红的痒——这丫头的皮肤，嫩得像片花瓣。

李黎瞪他的眼神里裹着点嗔，心里却悄悄松了弦：原来被他挠痒，也不是那么难挨的事。

下午的自习课成了“秘密时间”。

李黎坐在郝静旁边，看她认真啃课本的侧脸，忽然发现她的鞋帮悄悄往下滑了滑，露出截白袜子裹着的后脚跟，像块偷藏的棉花糖。

李黎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凑到她耳边，声音像缕风：“小静静，你的脚在偷偷乘凉呀？” 郝静的耳朵瞬间红透，忙把脚往桌底缩：“嘘……别乱说……”

“那我替你保密？” 李黎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画着圈，“不过得换个条件。”

郝静的睫毛颤了颤：“你说……”

“让我挠挠你的脚呗。” 李黎的声音里裹着点坏。

郝静的脸像被夕阳泼了红，连脖子都染上粉：

“这……这不太好……” 李黎故意板起脸。郝静咬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只被迫点头的小兔子。

她悄悄脱下鞋，把裹着白袜的脚递过来。李黎一把接住，放在腿上时，感觉那重量轻得像片云。

这只脚生得极秀气，足弓弯成道好看的弧，脚趾在袜子里蜷着，像群害羞的小珍珠。 指尖在脚心轻轻一搔，郝静的腿猛地抖了下。李黎的眼里闪着光——原来小静静的脚也这么怕痒。

她故意放慢动作，指尖在脚背上画着圈，忽然往脚心一钻。郝静的身子瞬间绷紧，脸憋得通红，抓着课本的手指都泛了白。

“忍不住就笑出来呀。”

李黎的声音里带着逗弄。 郝静咬着唇摇头，可当李黎脱下她的袜子，指尖直接搔在那片白净的脚心上时，她终于没忍住，闷笑出声：“噗呵呵……”

李黎见好就收，替她穿好鞋袜时，郝静的眼里已经噙了泪，嗔怪地瞪她，像株沾了露水的含羞草。李黎捏了捏她的脸，把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

放学时，李黎拉着郝静找到米小圈，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小圈，我好像有点懂你了。” 郝静在旁边红着脸，把糖纸捏得沙沙响。

米小圈挠着头犯迷糊：“懂啥了？” 俩姑娘却笑着跑开了，辫子梢在风里打着旋，把答案藏进了夕阳里。

“唉，这俩小魔女……”

米小圈望着她们的背影笑，风里飘来桂花香，甜得像块没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