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冷得刺骨。
我睁开眼,最先闻到一股腥甜的血气。借着岩壁上渗出的幽蓝火光,我看到白璃趴在我胸口,银白色毛发沾着暗红。她察觉到我的动静,抬起头来,一双狐目在黑暗里泛着光:"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全。"
我试着撑起身子,胸口那道焦黑的伤痕立刻传来钻心的疼。婉儿的手掌印还烙在那里,像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
"她..."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神核碎片会不会把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璃用前爪按住我肩膀,"你流血太多,先补充体力。"她尾巴尖轻轻一扫,地上多了个青瓷小瓶。我认得这瓶子——是当年林家用来装疗伤丹药的。
我摇摇头:"我不饿。"
"不吃也得吃。"白璃忽然现出人形,雪白长裙扫过地面。她抓起我手腕就往我嘴里塞丹药,"你以为自己是谁?天罚之眼再厉害,也是要命换命的东西。"
我咬碎丹药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混着血腥气,让我想起祠堂里父亲倒下的场景。那会儿婉儿才八岁,躲在屏风后吓得直抖,萧玄的笑声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九幽冥窟。"白璃突然开口,指尖划过石壁上的刻痕,"千年前墨渊在这里闭关三个月,出来时身上带着神骨气息。"
我猛地坐起来:"所以这里真有神骨?"
"有是有..."她欲言又止,"但神骨有主。"
"那就抢在他前面。"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能用神骨杀我父亲,我就不能拿它救婉儿?"
白璃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上我额头。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她指尖泛起微光,照见我眼下的青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跟墨渊斗?"
"总比在这等死强。"我推开她的手,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但还能动,"你说过,婉儿体内的神核碎片和我们血脉有关?"
"嗯。"她叹了口气,"净莲瞳术是林家血脉之力,神核碎片却能激发它。"说着指向我胸前那道伤,"刚才婉儿发动瞳术时,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伤口疼得特别狠?"我扯开衣襟,那道焦黑的印记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像有什么东西往骨头缝里钻。"
白璃点点头:"这说明你的血脉在排斥神核。但婉儿不同,她现在就像个容器——装的是墨渊想要的东西。"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所以你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
"算是吧。"她绕到我身后,扶住我胳膊往深处走,"当年我亲眼看着林家覆灭,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再看着你们兄妹重蹈覆辙。"
地道越走越窄,空气里飘着腐臭味。白璃化作狐形趴在我肩头,忽然竖起耳朵:"停。"
我立刻收住脚步。前方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借着洞顶渗出的蓝光,我看到几具骷髅正从墙角爬出来。它们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鬼火,腐烂的舌头吐出来老长。
"怨灵。"白璃压低声音,"别让它们碰到你。"
最前面的骷髅张开大嘴,腥臭的涎水滴在地上滋滋作响。我抽出短刀劈过去,刀刃砍在它头上竟发出金铁相击的声响。骷髅歪了歪脑袋,裂开嘴笑起来,露出参差的黄牙。
"用天罚之眼!"白璃急喝。
我眯起左眼,世界瞬间变成血红色。那些骷髅身上缠绕着黑色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系着个模糊的人影。最吓人的是领头那个,锁链上串着七个魂魄,全都是少女模样。
"小心背后!"白璃尖叫。
我转身挥刀,却见那具骷髅已经扑到眼前。腥风扑面而来时,我突然看清了它的脸——眉心有颗朱砂痣,和婉儿小时候画的一模一样。
刀锋停在半空。
"别管这些幻觉!"白璃一爪子拍在我后脑勺,"这些都是它们放出来的蛊惑!"
可我分明看见骷髅嘴角咧开,露出个熟悉的笑容。那笑容像针扎进心脏,让我浑身发抖。婉儿小时候总爱这样笑,特别是在她偷偷藏起我剑谱的时候。
骷髅趁机扑上来,利爪刮过我手臂。剧痛让我清醒过来,天罚之眼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那些缠绕在骷髅身上的黑链应声而断,七团魂魄化作青烟消散。
剩下的骷髅发出凄厉惨叫,扭头往黑暗里逃去。我靠在石壁上喘粗气,发现手背不知何时多了道疤,位置和婉儿手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白璃跳到我肩头。
"没什么。"我扯了扯衣袖盖住疤痕,"继续往前吧。"
地道尽头传来水声,我们跟着声音找到条地下河。河水漆黑如墨,漂浮着发光的骸骨。白璃化作人形站在船头,竹篙一点,小船便滑入河心。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当年你父亲临死前,把最后的力量都给了婉儿。"
我握紧船沿:"所以她才能活下来?"
"不止如此。"白璃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对岸,"他把自己的神格碎片封进了婉儿体内。这就是为什么萧玄要用神核碎片控制她——两股力量一旦融合..."
"就会毁了她?"
"或者..."她转头看我,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唤醒她真正的力量。"
船撞上了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个半沉的青铜匣子。匣盖上刻着北斗七星,中心那个星位凹陷着。我伸手摸了摸,那位置竟和我掌心的印记一样烫。
"等等!"白璃突然抓住我手腕,"这是..."
话音未落,匣子突然炸开。无数黑影从里面涌出来,像一群受惊的蝙蝠。我挥刀斩去,却见那些影子中间浮现出个白衣少女的身影。
是婉儿。
她站在祭坛中央,脚下铺满白骨。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一抹猩红在闪烁。我向前走了一步,她突然抬头笑了,那笑容让我心里发寒。
"哥,"她开口说话,声音却带着诡异的回音,"你不该来的。"
"婉儿..."我伸出手,"跟我回去。"
她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抬手。我胸前的伤痕顿时剧烈疼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跪倒在地时,我看到她脚下那些白骨全都睁开了眼睛。
"住手!"白璃挡在我面前,周身泛起白光。那些白骨发出尖啸,纷纷退开。
"这不是婉儿。"白璃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是萧玄留下的傀儡。"
白衣少女的笑容更深了:"你们以为,就凭这点本事能闯进九幽冥窟?"
我强撑着站起来,天罚之眼开始发热。血色视野中,我看到她背后缠绕着无数黑链,每根链子都通向远处的阴影。最粗的那根,直接钉在她心口。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我嘶吼着冲上去。
少女轻轻一闪,动作快得像鬼魅。她出现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想知道真相吗?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那年婉儿发烧,我抱着她在床上守了一夜。她滚烫的脸颊贴着我脖子,也是这样轻声叫我:"哥..."
刀锋抵住她咽喉的瞬间,我愣住了。
那抹猩红在她眼中闪烁,像极了当年祠堂里,父亲临死前望向我的眼神。
"动手啊。"她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你不是一直想救我吗?"
我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别上当!"白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幻术!"
可我已经听不清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全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说话时喉结的轻微颤动,都分毫不差。
"当年你没能救下父亲,"她凑到我另一边耳朵,"现在,又要看着我死吗?"
刀尖戳破皮肤,一滴血顺着喉管滑下。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也听见她平稳的呼吸。两种节奏渐渐重合,就像小时候我们躺在一起数星星时那样。
"够了!"白璃突然扑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少女的身影在空中碎成点点星光,露出后面狰狞的石壁。我这才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布满符文的石墙,墙上画着个巨大的法阵。
"差点着了道。"白璃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这是萧玄的摄魂咒,专门针对你这种..."
"我没事。"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齿痕,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继续找神骨吧。"
白璃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前走。走过那段石壁时,我听见她轻声说:"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
地道尽头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前。穹顶缀满发光晶石,像倒悬的星空。正中央立着个青铜祭坛,上面躺着具金色棺椁。四周散落着无数骸骨,每具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找到了。"白璃指着祭坛,"那就是墨渊当年得到神骨的地方。"
我刚要往前走,忽然听见歌声。
空灵缥缈的女声在洞窟里回荡,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随着歌声响起,那些骸骨开始蠕动。一具具骷髅站起身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火焰。
"糟了,"白璃脸色一变,"这是守墓军。"
我抽出短刀摆出架势,却发现那些骷髅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它们列成整齐的队列,朝着祭坛方向跪下。最前面的骷髅抬起脸,我惊讶地发现它眉心有颗朱砂痣。
和婉儿的一模一样。
歌声越来越近,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骷髅开始跳舞,动作僵硬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每跳一步,祭坛上的棺椁就亮一分。
"他们在唤醒棺中的存在!"白璃大喊,"快阻止他们!"
我冲上去挥刀斩断一个骷髅的腿骨,但它立刻接上继续跳舞。越来越多的骸骨加入其中,整个洞窟都回荡着诡异的节奏。
棺椁突然发出轰鸣,盖子缓缓移开。金光从缝隙里溢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窟。我看到棺中躺着一具威武的身躯,全身披着龙鳞甲胄,胸口插着三根黑色羽毛。
天罚之眼突然剧痛,我看到了画面——
千年前的战场,这位战神浑身是血。他背后站着萧玄和墨渊,两人手中各持半块神骨。战神咳出一口血,最后看了眼远处,那里有个白衣少女倒在血泊中。
那少女的面容,和婉儿一模一样。
我踉跄着后退,冷汗浸透衣衫。棺中的尸体突然睁开眼,幽绿的光芒在眼眶里跳跃。它坐起身来,甲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等到你了。"它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