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林家的牌坊冲得发亮，檐角那盏灯笼早就不知道被谁劈碎了。我靠在断墙后面，一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手攥着半截剑柄。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雨水，在地上洇出黑糊糊的一片。

四大势力围剿林家，整整四个时辰。天宗圣子墨渊亲自带队，萧玄那边来了个披金甲的使者，皇族供奉堂的高手也到了，还有几个不知来路的散修。他们踏着尸山血海进来，连个下人都没放过。

我蜷在墙根，听着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提着火把，挨个翻尸体，刀锋刮过铠甲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死了没有？”

“这女的还活着，补一刀。”

“头呢？找不着头就不好交代。”

我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父亲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去祠堂……解开封印……”

我慢慢挪动身子，脚下一滑，踩到一具尸体的胸膛。那是个侍卫，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我弯腰想扶他一把，却只摸到一滩黏糊糊的血。

祠堂在东南角，离这儿还有二十步。可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那边！有动静！”

我猛地抬头，火把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一个人影已经冲过来，长刀直取我咽喉。

我翻滚躲开，刀尖划过肩头，带起一串血珠。我握紧剑柄，猛地往前一送，扎进对方大腿。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废物！”他怒吼，“你这种垃圾也配活着？”

我没说话，拔出剑柄就往他胸口捅。他闪得太急，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在泥水里。我扑上去，用尽力气压住他，剑柄在他喉咙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挣扎着要推我，可力气比我小得多。

“林家……”我贴着他耳朵说，“还没死绝。”

我一用力，剑柄直接插进他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烫得吓人。

远处传来喊声：“有人跑了！快追！”

我抹了把脸，拖着伤腿往祠堂方向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祠堂门倒了一半，我钻进去，四下张望。正中那块石碑上刻着林家祖训，字迹已经被烟熏得模糊不清。

“这里……应该有机关。”我喘着气，手指摸索着石碑边缘。

忽然，一道白影从我眼前闪过。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宿主。”

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转身时已经摆好架势，可眼前只有个女子的虚影。

她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散在身后，眼神像是看透了我。

“你是谁？”我问。

“白璃。”她笑了笑，“你的守护灵。”

我没时间跟她废话，捂着伤口继续找机关。“我父亲说封印在祠堂下面。”

“他知道得太多了。”白璃轻叹，“难怪活不长。”

我瞪她一眼，手突然碰到一块凹陷的砖。我按下去，石碑发出沉闷的响动，地面开始震动。

“快点。”她说，“他们快来了。”

我掀开暗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石阶上全是血迹，蜿蜒向下。我认得这个味道——是我父亲的。

我咬牙跳进密道，暗门在我头顶合上。

“你父亲把你藏在这里，是想让你活下去。”白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他也知道，你不甘心。”

我没说话，踩着血迹往下走。台阶很长，走了大概十丈才到底。

祭坛不大，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浮现出三个血红的大字：天罚之眼。

“这是什么？”我问。

“你体内的封印。”白璃绕着石碑转了一圈，“他们怕你想起千年前的事。”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是林君远。”她看着我，“你是千年前那位神将。”

我心头一震。

画面突然闪现——金甲、令旗、染血的战刀。我站在高台上，身后是百万神军。前方，是萧玄举起来的弑神剑。

“啊！”我抱住头，剧烈疼痛席卷全身。

“别抗拒。”白璃伸手按住我额头，“让你看看真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率军死守神殿，萧玄却在背后与外敌勾结。那一剑穿透我胸膛时，我还在为他挡下敌军。

“你看到了吗？”白璃问，“他怎么背叛你。”

我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现在，该醒了。”她指向石碑，“用你的心头血，解开最后一道封印。”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石碑上。石碑瞬间亮起红光，裂开一道缝隙。

血色眼球缓缓浮现，悬浮在空中。

“动手吧。”白璃说，“把‘它’取出来。”

我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眼球，剧痛便从手臂炸开，直冲脑髓。

我闷哼一声，硬撑着把手插进去。眼球像活物一样扭动，缠住我手腕，往我身体里灌入灼热的力量。

“啊！”我仰头大叫，血泪从眼角涌出。

画面再次闪现——我倒在神殿前，萧玄俯视着我，嘴角带笑。他手里拎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婴儿。

“这一世，你还是我林家的人。”我喃喃自语。

力量在我体内暴走，地面开始龟裂。乌云在天上翻滚，雷电在云层深处炸响。

“出来了。”白璃轻声说。

我跪在地上，手掌满是鲜血。天罚之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额头中间那道猩红印记。

“你还记得吗？”她问。

“记得。”我抬头，眼神冰冷，“我记得他们怎么杀我，怎么灭我林家。”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跪着还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个是天宗弟子，一个是皇族供奉。

“是‘那个’觉醒了？”天宗弟子皱眉，“比预想得早。”

“杀了他。”皇族供奉拔剑就砍。

我抬手，一道金光射出。那人连人带剑被劈成两半。

另一个天宗弟子吓得转身要逃，可刚跑两步就被我捏住脖子提起来。

“告诉你们主子。”我盯着他眼睛，“林家，回来了。”

我一拧，咔嚓一声，他脑袋歪了过去。

白璃站在我身边，轻笑：“这才刚开始。”

我站起来，雨还在下。我望着林家废墟，心头一片清明。

“哥……你还活着吗？”

我猛地回头，声音是从废墟尽头传来的。我迈步走去，锁链声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拖着铁链走路。

我停在一堆瓦砾前，隐隐约约看到个熟悉的背影。可等我走近，那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是谁……”我喃喃。

“你听到的，是真的。”白璃说，“你妹妹还活着。”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要找到她。”我说，“一个都不能放过。”

血夜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