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刃

两人踏进临时落脚的小院时，里头正热闹着。

王胖子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地上滚着几个扁下去的酒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并不浓烈却足够明显的酒气。

他正比划着说什么，脸上带着惯常那种大大咧咧的笑。

莫辞的脚步在门槛内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赞同，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抿得更紧了些。

她安静地走进院内，素黑的旗袍下摆拂过青砖，几乎无声。

霍秀秀快她一步，已经蹙着眉开口了：“我说胖爷，你们怎么这就喝上了？一会儿还有正事呢，喝迷糊了可怎么办？”

“哎哟，我的秀秀大小姐！”王胖子闻声转头，咧着嘴笑，举了举手里还剩小半袋的酒，“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壮行酒，提气！来来来，你和莫老板也尝尝，暖乎！”

莫辞轻轻摇了下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似乎有根筋在隐隐作痛。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平稳后的细微疲惫：“酒就算了，误事。”

目光扫过那些酒囊，最终落在王胖子因酒意而发红的脸上，平静却不容置疑。

霍秀秀见状，立刻挽住莫辞的手臂，对王胖子嗔道：“我们信你，可这酒真不能喝。胖哥，我看你这几天……伙食不错？瞧着更富态了。”

“啧，会不会聊天！”王胖子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这叫福相！护体神膘懂不懂？刀枪不入，百邪不侵！你们俩这细伶伶的，才该多当心！”

“呸，净说些不吉利的。”霍秀秀啐了一口，眼神却瞟向身侧沉默的莫辞，声音低了些，“我和莫姐姐这几天被那些烦人的家伙缠得头疼，你倒好，在这儿逍遥快活。”

王胖子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眼神倒是清亮，他摆摆手：“得嘞，姑奶奶们别气。有咱在，那些宵小翻不起浪。扎西德勒，保佑咱们顺顺当当！”

莫辞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这粗粝又直白的祝愿稍稍触动，又像只是疲惫下的一个自然反应。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王胖子，又看了看霍秀秀，最后落回院中摇曳的灯影上。

“时辰差不多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晰与冷静，却依旧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该入局的人，应该都已到位。后面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王胖子和霍秀秀脸上停留一瞬，“辛苦你们。”

她微微颔首，仪态依旧是从容的主母模样，只是灯光映照下，她的脸色白得有些透明，眼底有着掩不住的青黑。

“我有些不适，接下来的行动，恐怕无法与你们同去了。” 她语气平淡地陈述，没有过多解释，也不见软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袈裟和莫玉会带人配合你们。一切，小心。”

她没有许诺事成后的宴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夜风中沉默的墨竹，将所有的紧绷与筹谋都压在看似单薄的肩脊之下，将舞台让给了即将出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