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有预料，即使有罗雀这样的高手在侧，面对这明显有备而来、人数占优的汪家精锐，形势依然急转直下，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交手后，对方显然占据了上风。为首一人，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声音嘶哑难听：“你打不过我们的。”

解雨臣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微微喘息，额角有一缕汗湿的黑发黏在皮肤上，闻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也许吧。”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谈般的随意，“汪家果然……训练有素。”

他目光扫过围拢的几人，“更何况，你们人多。”

“好眼力。”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被点破身份，“我们今天在这儿，就是要告诉你，你安排的所有计划，我们都可以随意地干涉，轻易地撬动。”

“我的计划？”解雨臣挑眉，似乎有些好奇。

“在这个时代，还有能力布下这么大迷局的人，”那人冷笑，“恐怕也只有解家少爷，和吴家那位小三爷了。”

“没错。”解雨臣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昏暗晃动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恐怕今天，我们不能让你们见面了。”那人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冷酷，“而且，你身上带着的东西，也得交出来。”

解雨臣闻言，轻笑一声，手腕翻转，一柄造型精巧、刃口泛着寒光的蝴蝶刀凭空出现在他指间，被他灵活地转了几圈。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目光扫过身侧面沉如水的罗雀，语调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好啊。”

话音未落，他和罗雀几乎同时动手！纵然汪家人多势众、训练有素，但解雨臣的身手是几十年刀光剑影里淬炼出来的狠辣精准，罗雀更是专攻奇诡迅捷，两人配合无间，一个主攻一个策应，竟在狭小的空间里硬生生扳回了劣势，将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几名汪家人闷哼着倒下。

然而，就在战局似乎要逆转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原本倒在车厢连接处、看似昏厥的“尸体”，骤然弹起！

一根特制的、带着倒刺的坚韧绳索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套向解雨臣的脖颈！

解雨臣正全神应付前方的攻击，对这来自“后方尸体”的致命偷袭，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绳索收紧，巨大的拉扯力将他猛地拽倒在地，脖颈被死死勒住，呼吸骤然困难，眼前瞬间发黑！

罗雀一惊，想要回援，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一枚淬着幽蓝暗光的细窄飞镖，悄无声息地破空而来，直取他的眉心！

车厢在摇晃，血腥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弥漫开来。

解家宅院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显出一种过分的静谧。这种静，不像往日药香氤氲中的安宁，反而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慌。

莫辞从早上起就觉得心绪不宁。

那种感觉并非突如其来的剧烈心悸，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烦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心尖上轻轻噬咬，又像悬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另一端系在遥不可知的地方，随着远方未知的动静而一下下扯紧。

她试着在书房看账本，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想去药房配药，却接连拿错了两次戥子。就连平日里最能让她凝神静气的临帖，笔下也洇开了好几处不应有的墨团。

“老板，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歇？”莫玉进来添茶，见状小心问道。

莫辞摇了摇头，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没事，只是有些心神不属。”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明净却显得异常高远的天空，轻声问，“外面……有消息吗？”

莫玉垂眸：“姑爷那边按行程，应该还在路上，暂时没有新的传信回来。”

“嗯。”莫辞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没有消息，有时便是最好的消息。可今日这份“没有消息”，却让她心头的慌乱愈发鲜明。

坐立难安。

她忽然起身，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上着黄铜小锁的多宝阁前，用贴身收着的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珍贵古玩，只静静躺着一个深紫色的锦囊。

她取出锦囊，回到书案后，屏退了莫玉，只留下自己一人。

锦囊里是一套古朴的龟甲和几枚磨得温润光亮的铜钱。

莫辞净了手，点燃一小撮安神的艾草，淡淡的烟气笔直上升。

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想平复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莫名的惊悸，却收效甚微。

那份不安，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她。

她不再勉强，睁开眼，眸光沉静下来，将所有杂念与恐惧尽力压下，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纤细苍白的手指拈起那几枚冰凉的铜钱，合于掌心，心中默默想着解雨臣此刻的境况、他此行可能面对的种种，然后，将铜钱虔诚地置于龟甲之上。

室内静得可怕，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铜钱与龟甲轻微碰撞的脆响。

铜钱在里面叮当作响，声音在过分寂静的书房里被放大，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最后，她只是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三枚铜钱，不断地调整呼吸，没有其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