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解雨臣身后合上,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板上,并没有立刻走向病床,只是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凝视着床上那个模糊而安静的轮廓。
胸腔里那股自从她倒下就一直紧绷着的、混合着暴戾与恐慌的情绪,直到此刻,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中,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开始松动、消弭。
他需要这片刻的黑暗与寂静,来重新拼凑起那个冷静自持的解雨臣,而不是那个在山洞里险些失控的疯子。
片刻后,他直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莫辞依然睡着,姿势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对抗着某种不适。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时顿住,转而轻轻拂开了散落在她颊边的一缕黑发。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平日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似乎只是想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温热的,而不是无数次惊醒他的那个冰冷幻影。
后半夜,莫辞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有些急促,额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微微发白,似乎陷入了梦魇。
解雨臣立刻倾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阿辞?”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莫辞没有睁眼,却无意识地侧过头,脸颊微微蹭过他带着薄茧的指尖,像寻求依靠的幼兽。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解雨臣俯下身,凑近去听。
“……冷……”
他眸光一沉,立刻拉过床尾备用的薄毯,仔细地为她加盖了一层,又将被子边缘仔细掖好。做完这些,他并未收回手,而是将她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握入掌心,试图用自己干燥温暖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汲取到了些许暖意,呼吸渐渐又平稳下来,只是依旧睡得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不时轻颤。
解雨臣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的手依赖地留在自己掌中。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过渡成一种沉郁的深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在他掌心粗糙的纹路上摩挲而过,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紧接着,他听到她如同叹息般、几乎融进晨曦微光里的呓语:“……小花哥哥……别走……”
这声呼唤,褪去了平日里的清润克制,带着病中特有的软糯和脆弱,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却精准地搔刮在他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
解雨臣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依旧纤细冰凉,安静地栖息在他的庇护之下。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更紧地包裹,力道克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回应:
“我不走。”他顿了顿,补充道,像一句承诺,也像一句烙印,“永远在。”
不知是听到了他的回应,还是单纯因为他的体温和存在带来了安全感,莫辞紧蹙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真正陷入了沉静的睡眠。
晨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内投下第一道金色的光斑,恰好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将那紧密相连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温暖。
解雨臣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久久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终于恢复平静的睡颜,看着她被阳光染上一层柔光的脸颊。
镜中花,水中月,纵然虚幻易碎,他也要用尽一切,将她牢牢护在掌心,让这朵扎根于他血脉之中的花,在他的世界里,岁岁年年,平安绽放。
回北京的路,必须尽快了。他眼神沉静地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