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指针卡在“3”和“4”之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再也无法前行。苍杳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缠着从自己衣角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刚才被院长的利爪擦过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
维格瑞德坐在办公桌对面,正用一根银质钢笔撬开一块碎裂的紫色晶体。钢笔的金属外壳映出他专注的侧脸,他的袖口沾着干涸的血迹,却毫不在意,只是偶尔用指尖敲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它的意识碎片正在消散。”维格瑞德突然开口,将一小块晶体碎屑放在掌心,对着光线观察,“像融化的冰,快得超乎想象。看来院长的意志力,不如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定。”
苍杳没有接话。她在想林薇最后的眼神,那种解脱的平静,与院长死前眼中闪过的挣扎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这些被晶体改造的“实验体”,到底是怪物,还是被剥夺了选择的可怜人?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寂静,红色的警示灯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将两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墙壁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像是有什么机械结构正在启动。
“怎么回事?”苍杳猛地站起身,握紧匕首。黑雾气息在她周身躁动,预警着未知的危险。
维格瑞德也皱起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医院的外墙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道金属挡板,将所有出口封死,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笼。远处的走廊里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潜伏者的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防御系统启动了。”维格瑞德的声音沉了下来,“院长应该设置了权限,一旦他的生命体征消失,就会触发这个机制,把整栋楼变成囚笼,困住所有‘异常体’。”
“包括我们?”苍杳的心脏沉到谷底。
“包括一切活物。”维格瑞德指了指窗外,“而且你听,那些潜伏者正在被吸引过来,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
警报声中,走廊里的嘶吼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门板被撞碎的巨响。苍杳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潜伏者正在聚集,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像一群被激怒的蝗虫,正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涌来。
“至少有二十只。”苍杳的声音有些发紧,“其中有三只高阶潜伏者,速度很快。”
维格瑞德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球,正是之前用过的震荡弹:“硬拼肯定不行。我刚才检查过,办公室的通风管道连接着天台,那里应该是防御系统的盲区。”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我们从那里走。”
苍杳没有异议。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被困在这里只会成为潜伏者的猎物。
维格瑞德用钢笔撬开通风口的格栅,率先爬了进去。苍杳紧随其后,刚钻进管道,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机油味,狭窄的空间里布满了蜘蛛网,只能匍匐前进。
警报声在管道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透过缝隙往下看,走廊里的潜伏者已经撞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疯狂地撕扯着里面的桌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抓紧时间。”维格瑞德的声音在前头响起,他的动作比苍杳灵活得多,像是对这种狭窄空间很熟悉,“天台的入口在顶楼西侧,还有三分钟就到。”
苍杳咬着牙跟上,伤口被管道壁摩擦得生疼,冷汗浸湿了后背。她能感觉到,有几只潜伏者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正在通风管道的另一端游走,发出低沉的嘶吼。
就在快要抵达顶楼时,维格瑞德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苍杳压低声音问。
“前面有东西。”维格瑞德的声音很轻,他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不是潜伏者,气息很……干净,但很陌生。”
苍杳的黑雾气息也探了过去,前方的管道里,有一团微弱的白光在跳动,像是某种能量体,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是心灯碎片?苍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维格瑞德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柱照亮前方,那团白光来自一块嵌在管道壁上的晶体,形状与心灯碎片相似,却散发着更柔和的光芒,表面还缠绕着几缕细小的黑雾。
“是心灯的能量残留。”苍杳的声音带着惊喜,“看来这里也有碎片!”
她正想爬过去取下晶体,维格瑞德却突然拉住她的脚踝。
“别动。”他的声音异常严肃,“这不是碎片,是陷阱。”
苍杳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晶体周围的黑雾。”维格瑞德用手电筒照向那些细小的黑雾,“它们在流动,像是在……引导什么。而且这能量波动太稳定了,不像是自然残留,更像是人为布置的诱饵。”
他的话让苍杳瞬间冷静下来。仔细看去,那些黑雾确实在有规律地流动,像无数根细小的线,将晶体包裹在中央。而晶体散发的白光,虽然柔和,却隐隐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吸引力,让她体内的黑雾气息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是院长留下的?”苍杳的后背渗出冷汗。
“或者是那个‘资助者’。”维格瑞德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们不仅想困住异常体,还想回收所有与心灯相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管道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天台上。紧接着,是高阶潜伏者的嘶吼,带着痛苦和愤怒。
“它们追到天台了。”苍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怎么办?”
维格瑞德看了一眼那块晶体,又看了看身后逐渐逼近的黑暗,突然做出决定:“你先走,我来处理这个陷阱。”
“你?”苍杳愣住了,“这太危险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维格瑞德笑了笑,眸中却没有笑意,“而且,我对这东西比你好奇。”他指了指晶体,“你去天台西侧的出口等着,五分钟后我如果没到,你就自己走。”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苍杳甚至来不及反驳,就被他推了一把,朝着天台的方向爬去。
穿过最后一段管道,苍杳推开天台的格栅,翻了出去。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天台上果然有三只高阶潜伏者,正围着一个金属装置嘶吼,装置上闪烁着与办公室里相同的红色警示灯。
苍杳没有恋战,立刻朝着西侧的出口跑去。黑雾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潜伏者的视线。
跑到出口处,她回头看向通风管道的方向,心脏狂跳。
警报声还在继续,红色的警示灯将天台映照得如同炼狱。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观众,注视着这场残酷的困兽之斗。
苍杳握紧匕首,指尖的黑雾气息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等,也不知道维格瑞德会不会回来。
他们终究只是相互利用的合作者,在这场以生存为赌注的游戏里,没有人会真正为别人冒险。
可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在通风管道的出口,迟迟没有移开。
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82:3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