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心灯低语

雾气消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扯开。当最后一缕白雾掠过祭坛石台时，苍杳终于看清了这个广场的全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刻满了与石台上相似的符号，只是大多已经磨损模糊，唯有石台周围的一圈还保留着清晰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心灯碎片的光芒微微发亮。

天空是那种洗过的湛蓝，阳光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苍杳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天空，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压抑。

老刀和赵强也注意到了异常。他们扶着石台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广场四周，最后落在了石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祭坛的入口，边缘残留着新鲜的爪痕，显然是刚刚被打开的。

“这是……什么？”老刀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洞口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心灯碎片的暖意截然相反，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

赵强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刚才混沌种就是从这里吸收力量的……下面肯定有东西。”

“有东西？”老刀的眼睛亮了一下，贪婪压过了恐惧，“说不定是宝藏？或者能让我们离开这里的东西？”

“别傻了。”赵强瞪了他一眼，“你忘了周明和小雅是怎么死的？这地方的东西，能碰吗？”

“那怎么办？”老刀不甘心地问，“就这么看着？”

苍杳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洞口吸引了。心灯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她能感觉到，洞口深处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气息，与心灯碎片的力量同源，只是被浓重的恶意包裹着，若隐若现。

“下面有心灯的其他碎片。”苍杳肯定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刀和赵强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赵强皱着眉，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苍杳举起手心的碎片，光芒在阳光下流转，它在指引我。这不是谎言，心灯碎片确实在微微颤动，朝着洞口的方向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老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如果能集齐所有碎片呢？是不是就能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强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犹豫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离开这里的诱惑，对任何人来说都太大了。

苍杳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贪婪果然是人的本性，哪怕刚刚经历过生死，也依旧改不了。但她也必须下去，不仅是为了集齐心灯碎片，更是为了弄清楚这个洞口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与这个迷雾镇的消失，与这场“游戏”，到底有什么关系。

“要下去你们去，我不奉陪。”赵强突然开口，后退了一步，“这下面太邪门了，我宁愿等七天后看看能不能自动离开，也不想再送死。”

老刀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胆小鬼！”但他也没有立刻下去，只是站在洞口边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显然也在害怕。

苍杳没有理会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将心灯碎片握紧，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苍杳只能依靠心灯碎片的微光照明，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墙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还残留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像是之前混沌种留下的痕迹。

爬了大约十几米，脚下突然一空，苍杳摔进了一个宽敞的空间里。

这里似乎是一间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比上面广场上的味道还要刺鼻。心灯碎片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尸体，姿态各异，表情痛苦扭曲，显然是被活生生挂上去的。

苍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移开目光。这些尸体的穿着打扮与日记里描述的村民相似，应该就是迷雾镇消失的居民。看来日记里提到的“献祭”是真的，而祭品，就是这些无辜的人。

“心灯……”苍杳在心里默念，举着碎片四处照。她能感觉到，那股纯净的气息就在附近。

果然，在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盒。心灯碎片的光芒在靠近木盒时变得格外明亮，传递出强烈的“渴望”。

苍杳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另一块心灯碎片，形状与她手中的那块正好互补，散发着同样柔和的白光。

就在她拿起碎片，准备与手中的碎片合二为一时，地下室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墙壁上的干尸纷纷掉落，发出“砰砰”的巨响。

苍杳猛地转身，只见地下室的角落里，一团淡淡的白雾正在凝聚，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个怨灵，却与苍杳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它的气息很淡，没有混沌种的污秽，也没有伪装者的阴冷，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它的形态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一个女性的轮廓，穿着破旧的长裙，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攻击的意图。

“你是谁？”苍杳警惕地问道，握紧了手中的两块心灯碎片。

怨灵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地下室的另一扇门。那扇门隐藏在阴影里，若不是怨灵提醒，苍杳根本不会发现。

“那里……有什么？”苍杳追问。

怨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在彻底消失前，它朝着苍杳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指引。

地下室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掉落碎石，显然这里即将坍塌。

苍杳没有犹豫，朝着怨灵指引的那扇门跑去。她有一种预感，这扇门后面，才是迷雾镇最核心的秘密。

跑到门前，她发现这扇门是用某种特殊的木材制成的，上面刻着与心灯碎片相同的纹路。苍杳将两块碎片按在纹路上，碎片瞬间融入其中，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散发着与心灯碎片同源的暖意。苍杳没有多想，冲了进去。

她身后，地下室的坍塌声越来越响，最终被厚厚的泥土掩埋。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苍杳的脚步声在回荡。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前方的路。苍杳能感觉到，体内的黑雾气息在这股暖意的影响下，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了一丝被净化的迹象。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两块心灯碎片合起来的形状完全吻合。

苍杳将两块碎片嵌入凹槽。

石门缓缓打开，刺眼的白光从里面射出，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当她适应了光线，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彻底愣住了。

石门后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盏完整的灯。那盏灯通体由水晶制成，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正是“心灯”。

而在石台上，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面容姣好，却毫无生气，显然已经死了很久。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制服，旁边还放着一本日记，与苍杳之前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更厚，记录的内容也更多。

苍杳走到石台前，拿起那本日记，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心灯能驱散迷雾，却驱散不了人心的黑暗。当最后一片碎片归位，便是一切的终结。”

苍杳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看向那盏心灯，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恐怕就是日记的主人，也是这个迷雾镇最后的守护者。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心灯的秘密，却最终没能挡住人心的贪婪。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传来了脚步声。

苍杳猛地转过身，看到老刀和赵强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眼神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心灯。

“果然在这里！”老刀兴奋地喊道，“心灯！这就是能让我们离开的东西！”

赵强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又看了看苍杳，眼神复杂：“把心灯交出来。”

苍杳握紧了手中的日记，后退了一步，挡在石台前：“这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少废话！”老刀掏出匕首，朝着苍杳冲来，“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苍杳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冲突，终于还是来了。

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21:4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