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雾中低语

偏房的门板薄得像层纸，外面的低语声顺着缝隙钻进来，像细小的虫子，爬进苍杳的耳朵里。

“……她刚才差点撑不住，那些黑雾明显在反噬她。”是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能力恐怕持续不了多久，我们得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做什么？”周明的声音里带着犹豫，“现在离七天还早，而且……她毕竟救了我们。”

“救我们？”老刀嗤笑一声，“她那是自保！你以为她真把我们当同伴？刚才要不是被逼到份上，她会出手？我看她根本就是和那些黑雾一伙的，说不定这镇子的秘密就藏在她身上。”

苍杳蜷缩在木板床上，指尖冰凉。头痛还在持续，那些被吸收的负面情绪像玻璃碴子，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听得很清楚，老刀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她早该想到的。在这个以“存活”为唯一目标的游戏里，所谓的“同伴”不过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一旦她的价值开始动摇，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背叛就会来得比雾气还要快。

“赵强，你怎么看？”周明的声音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短暂的停顿后，赵强的声音响起，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静：“不管她是什么人，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祭坛那边肯定还有线索，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让她带路。如果她敢耍花样……”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沉默里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胆寒。

苍杳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臂弯。木板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运动服渗进来，却抵不过心里的冷。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黑雾似乎被这些恶意惊动了，在血管里缓慢地涌动，带来一种微弱的、想要挣脱束缚的冲动。

不能信他们。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明天去祭坛，恐怕不是寻找线索，而是他们计划好的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低语声停了。苍杳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各自找地方休息了。只有小雅的呼吸声还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起伏，带着压抑的抽泣，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苍杳悄悄坐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教堂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光，勾勒出三个男人分散在不同角落的身影。小雅缩在长椅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

她的目光落在教堂中央的耶稣受难像上。那雕像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人性的闹剧。

突然，受难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苍杳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幻觉。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定睛看去。

雕像的眼眶里，不知何时渗出了黑色的液体，像泪水一样，顺着布满裂痕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底座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液体落地的瞬间，教堂里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粘稠，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谁？！”老刀猛地惊醒，手里的折叠刀“唰”地出鞘。

赵强和周明也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苍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能感觉到，这次的雾气里蕴含的恶意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混乱的饥饿，而是一种……有组织的、带着明确目标的憎恨。

“是雕像……”周明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机的光柱照向受难像，“它在流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雕像上。黑色的液体还在不断渗出，在底座上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雾气就是从那水洼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老刀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就在这时，雾气中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语种不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怨毒和诅咒。这些低语声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刺进每个人的脑海里。

“啊——！”小雅突然尖叫起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别吵了！别吵了！”

周明也脸色惨白，捂着耳朵，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晕倒。

老刀和赵强虽然还在强撑，但额头也渗出了冷汗，眼神开始涣散。

苍杳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那些低语声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意识，与之前吸收的负面情绪产生了共鸣，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但她同时也感觉到，身体里的黑雾在疯狂地躁动，像是在与这些低语声对抗。

“它们在……害怕？”苍杳猛地意识到。这些黑雾虽然邪恶，却似乎对雕像渗出的黑色液体和低语声有着本能的畏惧。

雕像底座上的黑色水洼越来越大，雾气也越来越浓，低语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老刀突然惨叫一声，抱着手臂倒在地上。

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像活物一样，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这是什么？！”老刀惊恐地嘶吼，用刀去割那纹路，却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黑色纹路依旧在缓慢移动。

赵强的脸色彻底变了：“是诅咒！那雕像在释放诅咒！”

他话音刚落，自己的脖颈上也出现了同样的黑色纹路，像一条细小的蛇，缠绕着向上爬。

周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门外跑，却被突然从雾中伸出的藤蔓缠住了脚踝，拖进了浓雾深处，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没了动静。

“周明！”小雅吓得魂不附体，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苍杳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那黑色液体散发的气息正在压制她身体里的黑雾，让她与黑雾之间的“连接感”变得微弱起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也会像老刀和赵强一样，被那诡异的诅咒缠上。

必须毁掉那个雕像！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苍杳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朝着雕像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赵强看到她的动作，惊呼一声。

苍杳没有理会，她集中起身体里仅存的力量，操控着最后一缕黑雾，凝聚成一把黑色的短刃，朝着雕像的头颅砍去。

“嗤——”

黑雾短刃砍在雕像上，发出一声像是切割腐肉的闷响。雕像的头颅应声而落，滚落在地，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苍杳一身。

随着头颅落地，雾气突然开始消散，低语声也戛然而止。

教堂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和地上周明消失后留下的一滩血迹。

老刀和赵强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雕像被毁后，竟然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消失，依旧清晰地印在皮肤上，像一道耻辱的印记。

苍杳站在雕像残骸前，浑身都被黑色液体浸透，散发着刺鼻的腥味。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黑雾因为刚才的爆发和黑色液体的压制，变得极其微弱，那种“连接感”几乎消失了。

她虚弱地喘着气，抬头看向老刀和赵强，眼神冰冷。

刚才在她冲过去的时候，这两个人明明有机会帮忙，却只是站在原地观望，甚至可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谢……谢谢你。”赵强的声音有些干涩，避开了她的目光。

老刀也别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小雅颤抖着爬起来，看向苍杳的眼神里，除了畏惧，还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怜悯。

苍杳没有说话，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走回偏房，关上了门。

这一次，她没有再听外面的动静。她靠在门后，缓缓滑落在地，抱紧了膝盖。

身体里的虚弱和脑海里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崩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雕像被毁，诅咒暂时解除，但这绝不是结束。明天去祭坛的路，恐怕会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不仅有那些潜藏的黑雾，还有身边这几个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同伴”。

苍杳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黑雾气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种能力既是她的依仗，也是她的枷锁。

而她，必须在被这枷锁勒死之前，找到挣脱的方法。

门外，老刀和赵强再次凑到一起，这次他们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晃动，像两只密谋着什么的野兽。

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22:51:08。

作者（无缘之海）返校前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