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采儿被扔进那座山洞时，五岁。

洞口被厚重的石门封死，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她听见长老们在外头沉声道

圣月能活着走出这里，才算真正掌控你的血脉。记住，五感会随时间逐渐消退，撑到最后，你才有资格成为圣殿的利刃。并且掌握巡回之剑……采儿……

无论采儿怎样大声呼喊，回应她的只有周围一片寂静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当父母知道她是巡回之女时有多高兴，包括刺客殿所有人，可这份强大的背后又会是什么……

“利刃”二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

山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是硌人的碎石。她握紧腰间的短刃，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这是她唯一的依仗。起初，视觉还能勉强视物——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反射着微弱的磷光，勾勒出洞穴蜿蜒的轮廓。她沿着石壁摸索，每一步都走得极轻，耳朵捕捉着周遭的动静：水滴落的“滴答”声，远处不知名生物爬过的窸窣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

听觉先出了问题，是巡回之剑，想要彻底掌握这份力量，便要失去五感……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钻进耳道，尖锐的嗡鸣取代了所有声响。水滴声消失了，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模糊。她猛地停下脚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心脏狂跳——失去听觉，意味着无法预判危险，这在危机四伏的山洞里，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圣采儿妈妈，爸爸，我害怕

强迫自己冷静，指尖贴在岩壁上，用触觉感受震动。若有生物靠近，地面总会传来细微的震颤。可这方法终究有限，当一条毒蛇从暗处窜出时，她全凭本能侧身避开，蛇牙擦着她的手臂划过，留下两道血痕。

伤口火辣辣地疼，毒液顺着血液蔓延，让她头晕目眩。她咬着牙砍下蛇头，用短刃划开伤口，挤出黑血。黑暗中，她看不见自己苍白的脸，只能靠触觉判断血是否止住。

三天后，嗅觉和味觉也开始衰退。

山洞深处飘来腐烂的气息，起初刺鼻得让她作呕，后来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她找到一汪积水，捧起时闻不出是否干净，尝不出是否有毒。犹豫片刻，她还是喝了下去——在这鬼地方，脱水比中毒死得更快。水滑过喉咙，没有任何味道，像吞咽着一团冰冷的空气。

五感去了其三，世界变得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她开始频繁地撞在岩壁上，额头磕出肿块，手臂布满擦伤。疼痛成了唯一清晰的感知，提醒她还活着。

第七夜，视觉开始剥离。

磷光彻底消失，眼前是纯粹的黑暗，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稠，仿佛能将人吞噬。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什么也看不见。恐慌像潮水般涌来，她第一次在这无休止的试炼中感到了绝望。

圣采儿不能怕……怕了，就输了。

她蜷缩在角落，将短刃横在胸前，用触觉丈量周围的空间：三步外是岩壁，两步内没有障碍物。她靠着记忆里的路线，用脚尖探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有时会踢到碎石，有时会撞上凸起的岩石，疼得她闷哼出声，却不敢停下。失去视觉的第五天，触觉也开始麻木。手指抚过岩壁，感觉不到冰冷；伤口的疼痛渐渐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走路，脚下的碎石触感消失了，仿佛正行走在虚空中。她试过用短刃划破掌心，期待疼痛能唤醒知觉，可只有一丝微弱的痒意，转瞬即逝。

她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浑身脱力。五感正在一点点剥离，像被硬生生撕掉血肉，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她开始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耳边偶尔会响起幻觉：长老们严苛的训斥，圣月冷漠的眼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像在叫她的名字。

圣采儿为什么偏偏是我……

后来有人问她，在山洞里最害怕的是什么。她想了想，想起那片纯粹的黑暗，想起五感剥离时的恐慌，最终却只是摇头因为从那天起，她连“害怕”是什么感觉，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