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晓露还凝在窗格上时，青樱已醒了。身侧的弘历睡得正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她忍不住凑过去，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只偷腥的猫儿。

弘历被她弄醒，眼还未睁，手先一步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含糊着带了笑意：“又来捣乱？”

“谁捣乱了，”青樱往他颈窝里缩了缩，呼吸拂过他的肌肤，“就是想闻闻夫君身上的墨香，比御花园的花香还好闻。”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让她心头发痒。“就你嘴甜，”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再睡会儿，天亮还早。”

“不睡了，”青樱仰起脸，指尖划过他的下颌，“我想看着夫君醒。”她忽然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咬了口刚摘的樱桃，“这样醒得快些。”

弘历被她逗得没了睡意，索性支起身子看着她，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带笑的眉眼上，亮得像落了星子。“愈发没规矩了，”他说着，却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清晨的清冽，缠缠绵绵，把帐外的鸟鸣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白日里，弘历在偏殿看奏折，青樱便搬了张软榻守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却不怎么动，目光总像长了脚，一下下往他身上落。他批得久了，她便起身走过去，替他捏捏肩，或是端着刚沏好的茶，凑到他唇边喂他喝。

“夫君，这奏折有什么好看的？”她故意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看案上的纸页，“你看我，我给你唱支小曲儿好不好？”

弘历放下朱笔，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哪有皇后给皇上唱小曲儿的道理？”

“在你这儿，我不是皇后，就是你的青樱啊。”她弯起眼睛笑，忽然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夫君若不喜欢听曲儿，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他被她缠得没了办法，只好合上奏折：“好，你讲，我听。”

青樱便凑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个市井听来的笑话，声音软软的，带着她独有的调儿。弘历其实没太听清笑话内容，只觉得她的气息拂在耳廓，像羽毛搔过心尖，痒得他忍不住笑出声。

“夫君笑了，就是喜欢听。”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再讲一个？”

“不讲了，”弘历握住她的手，往唇边带了带，“再讲，今日的事就不用做了。”他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又补了句，“等我看完这几本，带你去御花园摘葡萄，如何？”

青樱眼睛一亮，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好！那夫君快些看，我不打扰你了。”说着，还真乖乖地坐回软榻，只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带着手里的针线都轻快了几分。

傍晚时分，两人果然去了御花园。葡萄藤爬满了架，一串串青紫色的果子垂下来，看着就让人欢喜。青樱踮着脚想去够高处的，弘历便伸手将她举起来，她笑着摘了颗最大的，塞到他嘴里：“夫君尝尝，甜不甜？”

“甜，”弘历含着葡萄，声音含糊着，“比蜜还甜。”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葡萄，脸颊一红，从他怀里跳下来，往藤架深处跑，裙角扫过满地的落英，像只快活的蝶。弘历在后面追着，笑着喊她慢点，满园的暮色都被这笑声染得暖融融的。

回到养心殿时，夜已深了。青樱替他解着朝服的玉带，指尖故意在他腰侧多停留了片刻，惹得他低笑一声，反手将她拉入怀中。“白日里闹够了，晚上还不安分？”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晚上才更要缠着夫君啊，”青樱仰头，唇瓣擦过他的喉结，“白日里有奏折抢你，晚上可不许再分心了。”

弘历没说话，只低头吻了下去。帐幔落下，将烛火的光晕拢在里面，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脊背，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的吻落在她的肩窝，动作轻柔又珍重，仿佛要将这一日的温存都揉进骨血里。

“夫君，”青樱在吻的间隙低唤，声音带着微哑的甜，“我就想这样，日日缠着你，到老都不松开。”

“好，”弘历的声音沉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让你缠一辈子，日日夜夜，都不松开。”

窗外的月光静静淌过琉璃瓦，落在养心殿的窗纸上，像一层薄纱。帐内的呼吸渐渐平稳，青樱窝在弘历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日日夜夜的纠缠，不是烦扰，而是刻在彼此生命里的印记，岁岁年年，都要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下去。

夜渐深，御花园的葡萄架影影绰绰投在窗纸上，青樱蜷在弘历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点困意：“夫君，你说这葡萄明年会不会结得更多？”

弘历低头看她，月光从她发间漏下来，柔和得像层雾：“你若喜欢，我让人再种十架，绕着养心殿种，让你睁眼就能看到。”

“才不要，”青樱蹭了蹭他的颈窝，“那样就没心思看你了。”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让她觉得安心。她忽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从枕边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圆润的葡萄籽：“今天摘葡萄时特意留的，我想亲手种在院子里，等明年长出新藤，我们再一起摘。”

弘历捏起一颗葡萄籽，放在指尖看了看，阳光晒过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好，明日我让人把院子东边的空地翻出来，你想种在哪就种在哪。”

“我要自己翻土，”青樱立刻说，眼里闪着光，“夫君得帮我扶着锄头，我力气小。”

“遵命。”他笑着应下，把葡萄籽小心地放回布包里，塞进她枕下，“快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翻土了。”

她却耍赖似的往他怀里钻得更紧：“再聊会儿嘛，我不困。”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夫君小时候是不是也常爬树摘果子？我听老嬷嬷说你以前可皮了。”

弘历被她勾起些回忆，轻声讲起少年时在乡野间的趣事，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插句嘴，问他“后来呢”“摔疼了吗”。月光悄悄移过床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帐外的虫鸣渐渐低了，只有他的声音和她的轻笑，在静谧的夜里缠缠绕绕。

等青樱终于带着笑意睡熟，弘历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她白日里为了摘那颗最高的葡萄，踮着脚蹦了好几次，裙摆都沾了草屑，却笑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他拿起枕边的布包，摩挲着里面的葡萄籽，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种子里，藏着比奏折更重的东西——是烟火气，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的盼头。

第二天一早，青樱果然拉着弘历去翻土。她握着小锄头，学着他的样子往下砸，却没控制好力道，差点崴了脚，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

“还是我来吧。”弘历接过锄头，几下就翻出片松软的土地。青樱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葡萄籽埋进去，用指尖拢了拢土，又浇了点水，像在完成什么天大的仪式。

“等它们发芽了，我就天天来看，”她拍了拍手，抬头冲他笑，“等长出藤来，我要在架子上挂好多小灯笼，晚上亮起来肯定好看。”

弘历看着她沾了泥土的指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相触时，两人都笑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香，远处传来宫人们低低的说话声，一切都像刚种下的葡萄籽，充满了慢慢生长的、甜甜的期待。

青樱窝在弘历怀里，指尖划过他胸前的盘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夫君，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去御花园走走？”

弘历低头看她，眼底漾着笑意：“好啊，正好看看你昨日念叨的那株新开的绿萼梅。”

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青樱的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苔，留下淡淡的香痕。弘历不时为她拂开垂落的花枝，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发梢，引得青樱回头瞪他，眼底却满是笑意。

“陛下，您看那边！”青樱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假山，“好像有只小松鼠！”

弘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棕红色的小松鼠正抱着松果，歪头打量着他们。他笑着伸手揽住青樱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小心些，别摔着。”

青樱顺势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有陛下在，我才不怕呢。”

正说着，身后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启禀陛下，军机处递牌子求见。”

弘历眉头微蹙，青樱连忙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弘历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跟着太监离去。青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他处理奏折到深夜，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她转身吩咐宫女：“去御膳房看看，炖一盅冰糖雪梨羹来，等陛下回来喝。”

弘历处理完公务回到御花园时，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青樱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入神，脚边放着一个食盒。

“在看什么？”弘历在她身边坐下，夺过她手里的书，却是一本《花间集》。

“陛下回来了！”青樱笑着起身，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冰糖雪梨羹，“快尝尝，我特意让御膳房炖的。”

弘历舀了一勺，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底。他看着青樱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人间至味，莫过于此。

“好吃吗？”青樱睁着大眼睛问。

“嗯，”弘历点头，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比御膳房平日里做的更合心意。”

青樱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自盯着炖的。”

两人肩并肩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宫墙。青樱忽然轻声说：“陛下，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总说我太顽皮。”

弘历失笑：“是啊，那时你总爱爬树掏鸟窝，还把我的奏折藏起来，害得我被太后训斥。”

“那不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嘛，”青樱嘟囔着，“谁让你天天埋在奏折里。”

弘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以后不会了。”

青樱抬头看他，眼底闪着星光：“真的？”

“真的，”弘历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无论多忙，我都会抽出时间陪你。”

青樱笑靥如花，往他怀里钻了钻：“陛下最好了。”

夜色渐浓，宫人们点亮了宫灯，一串串灯笼像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弘历拥着青樱起身：“走吧，回宫去。晚膳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好耶！”青樱欢呼着，拉着弘历的手往前跑，裙摆飞扬，像一只快活的鸟儿。

弘历被她拉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万里江山固然壮阔，却不及身边这一抹灵动的色彩。有她在侧，再枯燥的政务也变得有了滋味，再漫长的岁月也充满了期待。

这便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她相伴，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夜色如墨，宫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暖黄。弘历被青樱拉着往前跑，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心头那点处理政务的疲惫消散无踪。

“慢些，仔细脚下。”他放缓脚步，反手将她的手牵得更紧，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上，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回到寝殿，御膳房早已备好了晚膳。松鼠鳜鱼色泽金黄，糖醋汁裹着酥脆的鱼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盅松茸鸡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红枣枸杞。

青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鳜鱼递到弘历嘴边：“陛下尝尝，这鱼炸得外酥里嫩，是御膳房张师傅的拿手菜。”

弘历张口接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看着青樱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确实不错，不过……”他夹起一块，也送到她唇边，“还是你喂的更香。”

青樱脸颊微红，张口咬住，嘴角沾了点糖醋汁，像只偷食的小猫。弘历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去，指尖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晚膳后，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窗外月色皎洁，洒在庭院的芭蕉叶上，落下斑驳的影。青樱靠在弘历肩头，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是她前些日子亲手为他挑选的和田暖玉。

“陛下，你说，这宫里的月色，是不是比别处更清些？”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蒙。

弘历低头，看着她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侧脸，柔声道：“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你。”

青樱笑了，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像啄米的小鸡：“陛下如今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从前总觉得，身为君王，当以国事为重，不可沉溺儿女情长。可遇见你，才知这人间温情，原是比江山更动人的风景。”

青樱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安心地闭上眼：“那陛下以后可要多看看这‘风景’，不许总盯着奏折看。”

“好，依你。”弘历失笑，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明日休沐，我带你去城西的玉泉山如何？听闻那里的泉水泡出来的茶，格外清甜。”

青樱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真的？我听说玉泉山还有野生的草莓，红通通的，甜得很！”

“嗯，去了便知道。”他刮了下她的鼻尖，“不过得早起身，晚了怕是要被宫人捷足先登。”

“那我定要起得比鸡早！”青樱握拳，满眼期待，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要不要带上些点心？我让御膳房做些千层糕和杏仁酥，路上吃。”

“都听你的。”弘历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欢喜。这后宫之中，因有了她，便不再是冰冷的宫墙院落，而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家。

次日天微亮，青樱果然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完毕便拉着弘历往宫外去。马车里备着她亲手挑选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奶茶。青樱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不时和弘历说着话，时而指着路边的早点摊惊呼“陛下你看，那糖画做得真像一条龙”，时而又拿起千层糕喂他，笑声洒满了一路。

到了玉泉山，晨光正好，山间雾气缭绕，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的湿润。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青樱不时弯腰采摘路边的野花，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头上，引得弘历频频侧目。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好看，”弘历由衷赞叹，“像山间的精灵。”

走到半山腰，果然见着几丛野生草莓，红得像玛瑙。青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摘，指尖被汁水染得通红。弘历也陪着她，动作虽笨拙，却格外认真。不一会儿，两人便摘了小半篮。

青樱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弘历嘴边：“陛下尝尝，纯天然的，比御膳房的蜜饯还甜。”

弘历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他点头：“确实甘甜。”

两人找了处溪水边坐下，青樱拿出点心，就着山泉水，吃得不亦乐乎。弘历看着她满足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此刻的岁月静好，是身边人眼角的笑意，是这伸手可及的温暖。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青樱靠在弘历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弘历轻轻为她拢了拢衣襟，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心中一片澄澈。

他想，这江山万里，不及她笑靥如花；这千秋霸业，不如与她朝夕相伴。往后的日子，定要如这般，在忙碌的政务之余，多寻些这样的时光，与她一同看遍山河远阔，细品人间烟火。

风吹过山林，带来阵阵松涛，像是在为这对璧人，吟唱着一曲悠长的岁月情歌。夜色如墨，宫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暖黄。弘历被青樱拉着往前跑，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心头那点处理政务的疲惫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