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羊水包裹着四肢,倾城混沌的意识被一阵剧烈的挤压唤醒。
眼前是晃动的红光,耳边传来模糊的水声,紧接着她便感到身体被猛地一坠,随即落入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中。
"哇——"
喉咙被气流冲撞得发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发出婴儿的啼哭。
产婆利落的剪断脐带,用布巾裹住她小小的身躯,扬声向外报喜:"恭喜付姨娘,是位千金!"
里屋的付姨娘正躺在冰冷的产床上,听见这话,原本因分娩而惨白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枯槁的手猛地抓紧锦被,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帐顶的缠枝莲纹。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混着产婆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更显得屋内死寂。
"不是儿子?"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拼了半条命......"
陪房的妈妈连忙上前替她擦汗:"姨娘别伤心,小姐也是您的骨肉啊。"
付姨娘却像是没听见,空洞的眼神里慢慢蓄满泪水。她想起临盆前主母送来的那碗参汤,想起老爷半月前醉酒时说的"若得麟儿,便抬你做正室",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把孩子抱来。"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倾城被抱到床边时已经停止了哭泣,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付姨娘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怎么不是个儿子......"她伸出手,指尖在女儿柔嫩的脸颊上颤抖着划过,最终却无力地垂下,"这深宅后院,女儿家......"
后面的话淹没在压抑的呜咽里,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西厢房的烛火摇摇晃晃,映着她苍白的脸,接生婆抱着孩子要她看,她却别过头去,只淡淡吩咐:"让奶娘抱下去吧,仔细伺候着。"
起初的日子,倾城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付姨娘总推说身子弱,鲜少去看她,逢着喂奶才让奶娘抱来,目光也从不落在那张小脸上。
直到满月后某一日,奶娘抱着孩子来请安,阳光恰好落在倾城脸上,那层胎脂褪尽了,露出雪白细腻的皮肤,眼睛睁得乌溜溜的,黑葡萄似的转着,竟对着付姨娘咯咯笑出声来。
倾城也是没办法,毕竟自己还这么小,又是个庶女,如果这个娘不讨好她的话,她在这个升高大院难以存活。
付姨娘的心猛地一颤。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小小的身子软软地靠在怀里,小手却攥着她的衣角不放,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再看那眉眼,竟生得极精致,鼻梁小巧,唇瓣饱满,活脱脱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打那以后,付姨娘对倾城渐渐上心了。
她开始亲自给孩子喂奶,夜里听见哭声便披衣起身,抱着哄半晌。
冬日里怕孩子冻着,特意让人做了好几件绣着并蒂莲的小袄;春日里阳光好,便抱着她在廊下晒太阳,指着院里的桃花教她说话。
有时看着倾城抓着自己的发簪咯咯笑,付姨娘会忍不住低头亲她的额头,心里想着:这样的女儿,将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比儿子还要贴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