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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盖过天际线时，夜市的霓虹灯恰好在暮色里炸开了花。暖黄的灯泡裹着红绸，冰蓝的荧光管绕着铁架，连卖炒粉的铁皮车都支起盏橙红小灯，把油烟气染成甜丝丝的光晕。蒋依依提着裙摆穿梭在人潮里，月光白的裙摆在攒动的身影间忽隐忽现，像条游弋在彩色珊瑚丛中的鱼。
第三次经过琉璃糖画摊时，她的脚步又黏住了。竹制的旋转架上插满糖做的龙凤、生肖，阳光晒化的糖渍在竹杆上拉出晶亮的丝，可她的目光总越过这些，落在师傅手边那块黑亮的铁板上。敖子逸从身后跟上来时，正撞见她踮脚张望的模样，鬓角的碎发被晚风掀起，扫过泛红的耳垂。
敖子逸“果然又在找那个。”
（原来依依喜欢吃糖画吗？）
（这么细心，他俩不是真的我吃——）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缕调皮的碎发，把它别回耳后。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早就摸透了她藏在心里的小九九。
蒋依依猛然转头，鼻尖险些碰到他西装上的纽扣。夜市的嘈杂声在此刻似乎悄然远去，唯有炒栗子那暖甜的香气悄然蔓延，与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她的心间。
蒋依依“哪有！”
她小声嘟囔，却忍不住把目光又投向糖画摊。
蒋依依“就是觉得师傅今天的糖浆熬得特别亮。”
话音刚落，糖画师傅恰好舀起一勺新熬的糖浆。黄铜小勺倾斜的瞬间，金色的糖浆像被施了魔法，顺着勺尖往下坠，在铁板上拉出细长的丝。那丝落地时竟没断，反而像有了生命般，在黑亮的铁板上蜿蜒游走——不是常见的龙凤纹样，而是疏密有致的线条，忽高忽低，忽长忽短，活脱脱是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
蒋依依“呀！”
蒋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两颗星星。她往前凑了半步，裙摆扫过摊位边缘的竹筐，惊得里面的糖纸沙沙作响。
蒋依依“是肖邦的《夜曲》！”
她认出那组重复出现的附点音符时，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颤音。
蒋依依“师傅，我要这个！”
敖子逸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后脑勺那截束发的珍珠发绳，被糖画摊的暖光映得发亮。他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
敖子逸“上个月刚吃坏了牙，医生说少吃甜的——”
（欢喜冤家实锤了，笑死我了。）
话没说完，就被蒋依依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里哪有什么怒气，分明是掺了点撒娇的期待，像只摇着尾巴讨食的小猫。
他眼底的无奈碎成了星子，全落进宠溺里。熟练地打开手机扫码时，屏幕的光映出他嘴角的笑纹——其实昨天路过这里，他就看见师傅在练习用糖浆画乐谱，当时就悄悄订了今晚这一份。
（虽然嘴上说着不让他吃，但是行动很诚实。）
（她闹他宠啊——）
接过糖画时，糖浆已经凝得半硬，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五线谱的线条粗细均匀，连升号的尖角都清晰得很，最末那个全音符的圆圈，还被师傅特意点了个小小的糖心。蒋依依双手捧着竹签，像捧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丝在齿间化开的瞬间，甜意顺着舌尖往心里钻。她眯起眼睛笑的时候，睫毛上沾了点糖屑的反光，比头顶的霓虹灯还要亮。敖子逸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轮廓上描出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鼻尖沾着的那颗细小糖粒，都显得格外可爱。
他伸手时，指尖先碰了碰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蒋依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拇指擦过自己的嘴角，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把那点糖屑拈了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连夜市里突然炸开的烟花，都成了这瞬间的背景音。
（斥巨资弄烟花吗？！）
（果然，香槟的经费真的很多。）
敖子逸“甜吗？”
敖子逸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蒋依依嚼着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糖画的甜，炒栗子的香，霓虹灯的暖，还有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在这一刻都揉成了团温柔的风，裹着她往心里钻。远处的乐队突然奏响了熟悉的旋律，正是那首《夜曲》的前奏，音符在晚风里荡开时，她看见敖子逸眼里的光，比糖画还要甜，比烟花还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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