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七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余温，吹进程际白租住的小公寓。苏芷坐在窗边翻着他的大学课本，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书页上，把“量子力学”四个字晒得暖融融的。程际白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看懂了？”

“看懂了个寂寞。”苏芷把书合上，转身埋进他怀里，“你们物理系的书，比高三的数学题还难。”

少年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过来，让她想起乌棠街的夏夜晚风。自从来了这里，日子就变得像慢镜头——早上一起去食堂买豆浆，中午他去上课，她就在图书馆帮他整理笔记，傍晚沿着林荫道散步，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确定关系那天，是程际白考完最后一门选修课的晚上。他抱着捧茉莉回来，坐在苏芷身边，顺其自然的把花塞进她怀里，很久，才低声说：“苏芷，我……”

“好啊。”她没等他说完就点头，眼里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亮。

程际白愣住了，随即笑开，把她拽进怀里揉了揉头发：“我还没说要干什么。”

“我知道。”苏芷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久到从那个分给他夏天的午后开始，久到穿越过几次时空都没能忘记。

这样的日子安稳得像块被阳光晒软的棉花，直到七月初的一个雨夜，苏芷突然在程际白怀里哭了起来。少年慌了神，以为她想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是不是想回去了？我明天就订票……”

“不是的。”苏芷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际白，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小小的光晕。苏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太久的秘密都倒出来：“这个世界……不是真的。我们都是书里的人。”

程际白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活了不止一次。”苏芷的声音带着哭腔，“每次一进入高中，就会被剧情控制，变成另一个人——那个和池淮于关系不清白、跟你作对的苏芷，不是真的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原著里，你只是个没几句台词的配角，可我……我喜欢的是你啊。”

第一次反抗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她站在程际白面前，红着脸说“我喜欢你，不是剧情让我喜欢”，少年眼里的震惊和温柔还没来得及沉淀，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白光吞噬。她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消失，像从未存在过，然后时间重置，她又回到了中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季。

“第二次，我不敢告诉你了。”苏芷的眼泪掉在手背上，“我怕你再消失。后来我遇见了陈佳佳，才知道她也醒着，我们想一起改变剧情，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第三次，苏芷故意在开学前对程际白说最狠的话，，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转身时，自己的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她想这样就能让他远离剧情，几乎用尽了所有方法，自己依然还是会被控制，直到那场车祸——“我赌了一把，我想如果我忘了所有，是不是就能摆脱剧情？”

程际白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等她说完，他才低声问：“所以，你恢复记忆那天，是因为……剧情的节点到了？”

“嗯。”苏芷点点头，“陈佳佳他们官宣的时候，我脑子里像有根弦断了，所有事都想起来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苏芷以为他会觉得自己疯了，程际白却突然把她抱进怀里，“傻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

“不怕了。”他打断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管是剧情还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准再一个人扛着，听见没有？”

苏芷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她觉得心里某个被冰封了很久的角落，终于开始融化了。

把所有人约到乌棠街的茶馆时，苏芷手心直冒汗。程际白坐在她身边，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给她打气。

林坊耀刚啃完一个包子，听苏芷说完前因后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小芷，你是不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他笑着去探她的额头，“这剧情比我看的漫画还离谱。”

池淮于皱着眉，银灰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是说，我们的人生都是设定好的？”他的目光扫过苏芷，带着些怀疑。

苏芷的心沉了沉，她知道自己的话太匪夷所思。她看向陈佳佳，后者正搅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说的没错。”

“佳佳？”池淮于猛地看向她。

陈佳佳深吸一口气，把系统、任务、现实世界的母亲，还有时间流速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的任务是矫正剧情，”她看着池淮于，眼神里带着歉意，“如果任务失败，我就会作为陈佳佳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池淮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陈佳佳，眼里翻涌着怒火和她看不懂的难过：“所以你接近我，帮我这么多，都是为了任务？”他的声音发颤，“任务完成了，你就要走？”

“淮淮……”林坊耀想劝，却被他眼神里的戾气吓退。

陈佳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池淮于突然转身就走，把自己关在别墅的书房里，谁叫都不开门。

那天晚上，陈佳佳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像层薄薄的霜。她轻轻敲了敲门：“池淮于，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她推开门，看见少年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陈佳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才发现他在哭——那个总是别扭又骄傲的少年，此刻像只被淋湿的小兽，把脸埋在膝盖里。

“对不起。”她轻声说，“一开始确实是为了任务，可后来……”

“别说了。”池淮于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帮你。”

陈佳佳愣住了。

“我帮你完成任务，”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却倔强地看着她，“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要走，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的。”

陈佳佳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炸毛的猫：“傻瓜，谁说我要走了？”

池淮于愣愣地看着她。

“系统说了，这样也算完成任务。”她笑着说，“而且我妈在这里住得很习惯，乌棠街的夏天，比现实世界的医院好闻多了。”她凑近他，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我不走，池淮于。我要留在这里，跟你，跟大家，还有我妈一起。”

少年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突然把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点疼，却又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陈佳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管他什么剧情什么任务，能这样活着，就很好了。

茶馆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林坊耀拍着程际白的肩膀：“行啊你，几天不见，就和小芷绑定了。”

程际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苏芷往身边拉了拉。

池淮于看了眼陈佳佳，虽然还是有点别扭，却把她面前的空杯子倒满了茶。

苏芷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第一次重置时，程际白消失的那道白光。原来命运真的会给勇敢的人第二次机会，甚至第三次。

“那以后……”林坊耀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就自由了？”

“嗯。”苏芷笑着点头，“我们可以自己写结局了。”

“对了，小芷，你父母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佳佳满脸疑惑。

“我父母啊...我很少见到他们，我小时候都是和外公外婆住，他们在外地工作，只有在新年时才会回来。后来我妈妈去世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具体原因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父亲当我是拖油瓶，十几年来一直不管不问，但是他作为我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有责任抚养我到十八岁，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汇款。外公外婆是前几年陆续生病离开的，那段时间可谓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了。是阿际陪我熬过来的，”

苏芷看向程际白，程际白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不过，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们。”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声声，像在为这个崭新的开始伴奏。乌棠街的夏天还很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