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苍蓝学院笼罩在薄雾中。
凌澈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年轻面孔。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带着或紧张或兴奋的表情,在引导员的带领下向考核区走去。
“今年报名的一共多少人?”千沐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四百二十七。”凌澈说,“最后能留下的,大概六十个。”
千沐曦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我们也是从这四百二十七里出来的。”
凌澈点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穿着破旧粗布衣服、从偏远小镇来的少年,站在灰岩分院的石廊里,茫然无措。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变强。
不知道会不会有队友。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和自己当年一样的年轻人。
岳峥磬从另一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名单。”他把资料递给凌澈,“有几个值得注意的。”
凌澈接过来翻看。
“赵铁柱,十八岁,本源灵‘岩甲龟’,防御系。矿工家庭出身,没有任何背景。”他看了一眼岳峥磬,“和你挺像。”
岳峥磬没有表情,但眼角那几道细纹动了一下。
“林念,十七岁,本源灵‘青藤’,治疗系。来自东部边境一个小镇,三年前父母死于蚀灵会之手。”千沐曦的声音很轻。
凌澈翻到下一页。
“苏岩,十六岁,本源灵‘影猫’,敏攻系。孤儿,在街头长大,据说十岁就能在三十个成年人的围堵下逃脱。”夜雨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沈星灼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这是什么?”凌澈问。
“异能波动稳定度测试仪。”沈星灼说,“我改进的。可以更精准地评估新生的潜力和稳定性。”
凌澈看了她一眼。
沈星灼面无表情。
“可以用。”他说。
第一轮考核在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考核内容是“迷心岩径”的简化版——由秦镇岳亲自布设的测试场,比凌澈当年经历的那个小得多,也简单得多,但对新生来说已经足够残酷。
凌澈站在观察台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在测试场中挣扎。
有人刚踏入就被重力压趴下,哭着喊放弃。
有人咬牙坚持,却在精神干扰面前崩溃。
有人凭借本能的感知找到正确路径,却在最后一步体力不支。
也有人——像当年的岳峥磬那样,硬扛着所有压力,一步一步向前。
“那个。”岳峥磬忽然指向测试场一角。
凌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瘦小的少年正在测试场中缓慢移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定。重力场对他似乎影响有限——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懂得如何顺应重力、借力移动。
“赵铁柱。”千沐曦看了一眼名单,“岩甲龟的拥有者。”
凌澈的通感悄然延伸。
那个少年的异能波动确实很弱,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波动非常稳定,像一块埋在河底的鹅卵石,水流再急也不会被冲走。
“有意思。”他说。
测试场另一边,一个少女正在快速移动。她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那些重力最弱、精神干扰最少的缝隙。
“林念。”千沐曦说,“她在用感知找路。”
凌澈点点头。
青藤是治疗系,感知能力本来就比普通异能者强。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正确路径,说明她的天赋不止于此。
“那边。”夜雨锋忽然开口。
凌澈顺着他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一道模糊的影子从阴影中闪现,又迅速消失。
“苏岩。”夜雨锋说,“他的潜行天赋,比我当年强。”
凌澈看着他。
夜雨锋面无表情。
“你当年什么样?”
夜雨锋沉默了两秒。
“十二岁。”他说,“比他现在差远了。”
凌澈没有再问。
第一轮考核持续了三个小时。
四百二十七人,最后通过的一百零三人。
赵铁柱、林念、苏岩都在其中。
第二轮考核在下午两点开始。
内容是实战对抗。新生随机配对,在训练场上进行一对一对战,由星火小队成员现场评分。
凌澈坐在评委席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在场上拼尽全力。
有人一击制胜,干净利落。
有人缠斗许久,险胜一招。
也有人输得很惨,却爬起来继续战斗。
赵铁柱的对手是一个速度型异能者。那人一开始就猛攻,试图用速度压制。赵铁柱根本不追,只是站在原地,用岩甲龟的防御硬扛。十几次攻击后,对手的异能消耗殆尽,他一步上前,将对手按倒在地。
“聪明。”岳峥磬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林念的对手是一个力量型异能者。那人力气极大,一拳就能把地面砸出坑。林念根本不和他正面交锋,只是用青藤不断缠绕、牵制、消耗。十分钟后,对手被藤蔓缠住手脚,动弹不得。
“战术正确。”千沐曦轻声说。
苏岩的对手是一个感知型异能者。那人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波动,任何潜行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苏岩试了三次潜行,三次都被提前发现。但他没有放弃,第四次潜行时,他故意在对手面前露出破绽,吸引对方攻击,然后从另一个方向突袭成功。
夜雨锋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第二轮考核结束时,通过的人数是七十二。
第三轮考核在第二天进行。
内容是团队协作。新生被随机分成十二组,每组六人,在训练场上完成一系列团队任务。
凌澈站在观察台上,看着那些临时组成的团队。
有人一开始就争队长,吵得不可开交,任务失败。
有人谁也不信任,各自为战,任务失败。
也有人默默分工、互相配合、完成任务。
赵铁柱那组,他主动承担防御任务,挡在最前面,让队友放心输出。
林念那组,她负责治疗和支援,在队友受伤时第一时间赶到,从不抱怨。
苏岩那组,他负责侦查和潜行,每次都能提前发现危险,为队友争取时间。
“他们三个,”千沐曦轻声说,“如果组成一队……”
凌澈点点头。
“可以看看。”
第三轮考核结束时,通过的人数是六十三。
比预计的六十多了三个。
秦镇岳站在名单前,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名字。
“六十三。”他说,“多了三个。”
他看向凌澈。
“你怎么看?”
凌澈沉默了片刻。
“都留下。”他说,“多出来的三个,从后勤名额里出。”
秦镇岳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冰层下流动的水般的东西。
“你确定?”
凌澈点头。
“确定。”
秦镇岳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拿起笔,在名单上签了字。
新生录取名单正式确定。
六十三个人。
其中三个人的名字,被凌澈亲手圈了出来。
赵铁柱。
林念。
苏岩。
傍晚,凌澈独自站在训练场上。
远处,那五座投影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看着那些投影,想起了很多事。
“在想什么?”
千沐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澈没有回头。
“在想,”他说,“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走到这一步。”
千沐曦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投影。
“会吧。”她说,“可能比我们走得更远。”
凌澈沉默了片刻。
“希望他们不需要经历我们经历的那些。”
千沐曦轻轻笑了。
“每个人都要经历自己的。”她说,“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们经历的时候,有人陪着。”
凌澈看着她。
暮色中,她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
圣光蒲公英的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很暖。
“走吧。”凌澈说,“明天还要给他们上课。”
两人转身向宿舍走去。
身后,那五座投影静静地立在暮色中。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